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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你有事……总能找的到……”
她笑得牵强，把手从卢生的手中抽了出来，她几乎不敢看卢生失望的表情，拔足狂奔而出。
她早不能成仙了，她知道。
她已经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杀了那么多的人，她不知道自己的天劫何时会来，但她总觉得，大概是不远了。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为了卢生，她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她不后悔，她爱他，她也深信，卢生也是爱着她的。
她不后悔，她也不能后悔。
她早已经回不了头了。
等到丹婳回过神才发觉，她在胡思乱想时，竟已奔出了几十里，到了那困空山的山脚下。
眼前便是她，头一次与卢生见面的小溪，溪水潺潺，同那日一样，她站在这里，看着溪水缓缓流逝，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的空空的，空的发疼。
好像，初见时的那个卢生，俊俏苍白的卢生，其实早已经随着这溪水飘走了，被她捡回来的，不过是个卢生的壳。
“咦？仙子？”
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响起来，丹婳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浑身雪白，头上扎了一个白棉布包头的小姑娘站在她面前。
这小姑娘背了好大一个背篓，里头全是胡萝卜。
“你是……”
“仙子不记得我啦？”
那白白的小姑娘羞涩的笑了笑，“我是团雪……从前和仙子在前头柳市台见过的，仙子还踩到我的萝卜洞里去了呢！”
“啊……是你……”
丹婳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还是这么可爱，她想起当时自己故意捉弄吓唬她，说要扒了她的皮做围脖儿帽子手套，把她吓得直哭。
不过大半年过去，她的修为看来是精进了许多，人都抽长了，看着像是十二三的样子。
“仙子，好久不见你，你这些日子都呆在山里吗？”
“嗯。”
丹婳走上前去，忍不住掐了掐她白嫩嫩的小脸蛋，“修炼的不错。”
“多谢仙子夸奖……”
团雪仰起头来看着她笑了笑，“仙子要来我家坐坐吗，我家就在附近，我也学仙子搭了个小木屋，只是不大好看，仙子不嫌弃，我有去年冬天晒得地瓜干，请仙子尝尝！”
丹婳忽然有些高兴，她许久没和除了卢生之外的人聊上几句，遇到团雪，很是高兴，于是便答应下来，跟着背了一大篓子萝卜的团雪穿过小溪，走到对岸的树林。
“就是这了……”
团雪指了指前面一个说屋不成屋，说洞不成洞的窝棚道，“这就是我家……”
她看丹婳一脸纠结，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道：“仙子别笑话我，我只是个兔子，也不会搭屋子，做的丑了一些，仙子别见怪。”
“嗯……挺别致的。”
丹婳强忍着笑跟着她弯腰钻了进去。
本来对这个窝棚没报太大期待的丹婳，进去倒是被惊了一跳，外头搞得乱作一团，里头倒是干净整洁，一个小小的木桩子当桌子，上头摆了一个藤条小篮，里头有萝卜干地瓜干等各样的干货，想来是这兔子过冬剩下来的存货。
团雪热情的招待丹婳在桌前的一个小木凳上坐下，自己快步跑进厨房，把胡萝卜的筐子卸了下来，快手快脚的沏了一壶自制的野山茶，连同两个杯子一起放进木头托盘里端了出去。
“仙子喝茶，这茶是我初春的时候，在后山采的，这是里头最好的，我一直舍不得喝，请你喝。”
团雪笑得甜，麻利的斟了两杯，一杯塞在丹婳手里，一杯自己捧着。
“你这里收拾的倒是不错，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嗯嗯。”
团雪呼呼的吹了吹热茶，浅饮了一口，“我也没有别的朋友，这些年，我只认识仙子一个人，平日里又见不到，只有自己一个人住。”
“我老是要扒你的皮，你做什么还惦记我？”
丹婳有点惊讶，她本以为这小兔子不怕她已经算是难得，却不想她竟然还惦记着自己。
“从前是怕的……”小兔子羞涩的笑了笑，“仙子总说冬天来扒我的皮，吓得我努力修炼，一刻也不敢放松，可是冬天过去了，仙子也没来，我才明白原来仙子是逗我的……那时候就想着，仙子要是能来就好了，我可以拿我自己种的地瓜招待你，仙子尝尝，可甜了……
虽然不如刚蒸出来的时候……”
团雪让了半天，丹婳只好拿出一片咬了一口，果然是甜丝丝的，很好吃，只是有些黏牙。
“仙子喜欢吗？”
丹婳点点头，“好吃。”
“真的啊？”团雪先是惊喜的瞪大了眼睛，而后又有点惭愧，“我那时候觉得遇不上仙子了呢，就把给仙子准备的那一大包都自己吃了，只剩了这些，仙子喜欢就都带走吧。”
“不用了。”丹婳摇摇头，无可奈何的笑道，“你自己留着就是了。”
团雪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自己拿起一片乖乖啃了起来。
“对了……”
啃到一半，团雪忽然问道，“仙子，那天仙子捡回去的那个人，他还好吗？”
丹婳一怔，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她僵硬的笑了笑，想要喝茶掩饰，那热茶的浓烈的茶香窜进鼻子里，她才刚沾到杯子，便是一烫。
“嘶……”
“仙子，没事吧？”
“没事……”
丹婳放下杯子，眼神变得有些冷，微微眯着，她低声笑道，“很好，他现在很好。”
“那就好啦。”
团雪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只是微笑道，“那仙子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人了吗？”
“知道了。”
丹婳勾起唇角，不知为什么，手却抖的厉害。
“仙子真厉害。”
团雪扬起小脸来，“那等什么时候仙子再来，能告诉我吗？我还会晒蓝莓干，等丰收了，我请仙子尝尝……”
丹婳被这笑容晃花了眼，似乎有点恍惚。
她下意识的想回一个笑，说一个好字，可是到底没有。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自己的木屋前面，卢生依着门低头看向她，微微笑着，只是这笑似乎有些像鼓励又像是施舍。
“婳儿你回来了？怎么样，找到药了吗？”
“找到了。”
她听见自己开心的回答，“你看，在这里，是一只八百年的兔子精的内丹，她们修行只能依靠月华，内丹纯净如水晶。”
“真好，丹婳，我爱你……我又能多陪你一段时间了。”
她听见卢生温柔又深情的笑着说，感受到自己，投进了他的怀抱。
她忽然觉得窒息，这深情，这曾经给她快活的深情，如今为何变得像一把枷锁？
她不知不觉的被牢牢的扣在其中，竟不想着逃脱。
“我爱你，丹婳……”
她听见卢生这样说，可她把脸贴在卢生胸膛上时，感受到的，却是毫无波动的，有规律的跳动。
似乎不是这样的，她慢慢抬起手，按上自己的心房，那里的器官正在拼命的搏动近于失速。
阿生，原来，你的爱，是不必心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