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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生……你可真是个宝贝……这鸡汤也太……太入味了……”
丹婳拿起一只勺子尝了一口便两眼放光的惊叹出声，忍不住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着吃着才发现，在那母鸡底下竟然还有面，“这……啊……这还有一根面条……不过怎么只有一根，还做的这么长？”
卢生坐在她对面，不说话，只是温柔的看着她，丹婳看向他时，几乎溺死在他眼中深不见底
的浓情里。
她喝汤的动作一顿，喉间咕噜一声，脸也忍不住红了。
“今日不是你的生辰吗？你成日的惦记要喝一次鸡汤，我早上出去时，便是特意去山脚下抓了只小野，鸡……只可惜我也太废物了些，抓了许久，才抓了一只这么小的。”
他颇有些惭愧的说着，丹婳忙道:”不不不……阿生你误打误撞抓的……太好了……这鸡很好，是最好吃的那一种……从前我和师妹还专门去抓这种小鸡吃呢！”
卢生的神色一僵，像是有些尴尬，丹婳以为他觉得自己是在敷衍安慰，只好不再说话，低头喝汤。
“把面吃了吧。”过了一会，卢生温柔的说道，“你生辰，我特意为你做的长寿面，记的一次性吃光，不要咬断。”
丹婳眼圈发红，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妖怪都要修成人，原来做人这么好，她做了妖怪几千年，从来没有像今日一样快活，快活的让她心里那么难受，几乎让她想落泪。
她用筷子挑起那面的一头送进嘴里，一点点的嚼，等到那面吃了一半时，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到装鸡汤的碗里。
“别哭。”
“我……我没哭……”
她含着面条口齿不清的嘴硬，“这面……太长了，我吃不完……”
“好吧……”
她泪眼模糊，抬起眼睛来时，不知何时卢生竟坐到了她身边，也持起一双筷子，从那面的另一头开始吃起。
她呆了，几乎忘了咀嚼，只是怔怔的看着卢生的脸，随着面条越来越短慢慢的朝她接近。
直到那两片微凉的嘴唇贴上她的嘴唇，她才仿佛从恍惚中醒来，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往后，别在我面前哭了，我会心疼。”
灯火未熄，漫漫长夜于是耗尽了浅浅的一层灯油，待天色微亮，终于嗤的一声熄灭的了，只留下一道冷冷的残烟。
【源殊宫】
“于是你们便在一起了？”李柒生道。
“嗯。”丹婳两手捧着脸，一反常态的没有什么表情。
“你喜欢他。“
丹婳猛地抬起头，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仿佛碍于她血脉中的咒印，只选择了闭口不言。
“既然你已经有了卢生。“李柒生皱眉，”又为什么要去杀妖取丹？难道说，你最后还是想要成仙吗？“
“成仙，我的确是想过要成仙的……想了很久。“丹婳看了看四周，”从前我也想过天宫中的仙人们应该是个什么样子，成了仙，我又该是什么样子。但是在遇上卢生之后，我便再未想过要成仙。“
她顿了顿，忽然苦笑，“我那是真的是傻的很哪，放着干干净净的妖不要做，偏想要做个人。”
李柒生看着她，一时竟无话可说。
“那你究竟为什么要犯下这些事？这是大孽，我想就算你不想成仙，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要去杀人吧？”灵鹤冷道。
“我当然不想。”
丹婳低声道，“可是我没办法，我必须要这么做。”
“为什么，总要有个理由？”
“因为……”丹婳原本低垂着的头，猛然仰起，李柒生乍眼一看，惊得心头猛跳！
她那巨大的眼睛中，竟流出两行清晰的血泪！
她厉声笑着，声音不似方才那样银铃般动听，而是变得干涩嘶哑：
“因为，他骗我……他骗我！”
“他骗我，骗我说他的命只剩下几个月……”
“我怎么能甘心？”
“我才刚体会到做人的快活……我怎么能就让他死了？”
“我不能……”
“我去查阅了典籍……他先天不足，想要续他的命，必须要用精怪的内丹佐以大妖的精血，热热的服下。”
“为了给他续命，我只好去掏那些妖的内丹……再用我自己的血，给他送服。”
她忽然看向李柒生，似乎是委屈，又似乎是茫然的问道：“我错了吗？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可我错的，不是去掏了那么多妖怪的内丹……是我看错了人……”
她低头看向自己鲜红的指尖，扭曲的笑了笑。
【三个月前困空山】
“阿生。”
丹婳坐在梳妆镜前，细细的涂着自己的指甲。
她的蔻丹，是凤仙花的汁子混了玫瑰花浆调的，颜色鲜艳异常，浓艳如血。
她从前不爱涂这个，她以为自己纤纤素手最好看，可最近不知怎得，她总觉得自己掏过旁的妖怪胸膛的指甲，指缝里留着那些妖怪的血，不干净，怎么洗也洗不掉。
于是只好用这个遮一遮。
躺在床上的人，虚弱的可怕。他好像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脸色苍白的要命，搭在被子外面的手，干枯的像冬日的梅枝，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眼底青黑。
但他还是笑着的，温柔的看着丹婳，仿佛看着这世上最美的风景一样。
“嗯？怎么？”
“我要出门了，今日是你该服药的日子，你自己在屋子里，万事小心。”
丹婳还是穿着一身艳红的罗裙，她袅袅婷婷的走到卢生旁边，亲昵的吻了吻他的面颊。
“婳儿……你今日，便不要出去了吧，我好久没跟你好好……咳咳咳，说会话。”
卢生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我想看看外头的花草，这些日子我没出去，把咱们院子里的景致都忘了，我想看看……记在脑子里，也许，等来世，我还能……”
“闭嘴！”丹婳忽然尖叫一声，卢生愣了，丹婳也一样，她似乎忽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又温和的笑起来，只是手指发着抖，说的话也抖的厉害，“别，别胡说……我不会让你死的……阿生你放心，我总还能找得到妖怪……困空山那么大，不会找不到……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