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新笔趣阁】 biquge3456.com,更新快,无弹窗!
方眉在一旁听了,挑眉露笑:“这个小顾倒挺会安排。”
时明诚也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那就这么说定。我一会儿去车队下调度单。”
“谢谢时厂长、朱科长,这趟运输一解决,我心里石头就落地了。”
顾辰远顺势鞠了半躬:“除了那两台粉碎机,我还打算再添一台小型包装机——顺带把电线、闸刀、线槽、过桥板这些七零八碎的配件一次性配齐。
时厂长,您看能不能等我全部买妥之后,再统一安排车子?也省得司机多跑几趟,油费过路费都能合在一块儿。”
他话音和和气气,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节奏感,每个字都像打算盘珠子,噼啪落在点上。
时明诚用粗糙的指腹来回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眉心挤出浅浅的“川”字,显然在心里掐算车队的排班表。
半晌,他才咂摸着嘴开口:“小顾,你这时间可就没法卡死了啊。车队长那边一问‘具体哪天’,我也没法回答啊。”
顾辰远听出了弦外之音,却也不慌,嘴角依旧挂着温和又世故的笑意:“所以还得劳烦老哥牵条线——哪里卖包装机,您给我指个方向,我跑快些,争取把日程往前赶。”
“方向嘛……”
时明诚摊开双手,掌心纹路里还沾着机油的黑痕,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我成天跟粉碎机、球磨机打交道,对包装设备还真不熟。南来北往的零配件商倒是认识几个,可专门做封口机、灌装机的,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话音刚落,一旁的方眉忽然轻轻“哦”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记录本上敲了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我倒是听仓库的老李提过——南桥镇那边有家‘桥南包装厂’,专做小型封口机、灌装机,规模不大,但东西还算齐全。就是不知能不能入你眼。”
“西桥?”
顾辰远眼睛一亮,眸子里闪过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
“巧了!我原本就打算跑一趟西桥市场买药材辅料,顺路就能拐过去看看。要是设备合适,当天就能敲定价钱,也省得再折腾。”
他略一思索,又抬眼望向时明诚,把丑话说在前头,
“时厂长,包装机体积一般不大,真买成了,我想跟两台粉碎机同车装配,空隙里塞得下就走,实在装不下我再另找小货车——您看这样可好?”
时明诚没把话说死,只抬手在空中虚点两下:“先去瞧,瞧妥了再谈装车。真摆不下,也不能硬塞,安全第一。”
顾辰远心知肚明:彼此素昧平生,人家肯松口,全是看在苗加林那张老脸上,再强求就失了分寸。
于是他爽快点头,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五张“大团结”,啪地合在掌心,递到时明诚面前:
“这是五百块预付款,余下的等提货那天一次结清。票据您先开,我踏实,您也踏实。”
三人遂一同去了出纳室。
窗内算盘珠噼啪作响,出纳员龙飞凤舞地填好收据,盖上鲜红的财务章。
顾辰远揣好单据,冲时明诚夫妻拱拱手,转身大步出了化工厂。
正午的阳光白得晃眼,他抬手遮在眉骨处,一路小跑直奔公交站。
省城到桥西通公交车,终点站就是市场口,车程四十分钟,沿途槐花在车窗外交错掠过,像给视线加了层柔光滤镜。
车子停稳,顾辰远跳下踏板,抬头便见马路对面“桥西市场”四个斑驳的漆红大字。
而再往后瞧——一排低矮围墙里,灰白厂房屋顶多出一截锈迹斑斑的铁皮标牌:
“桥西包装机械厂”六个红字,缺笔少画,却勉强能认。直线距离不足百米,倒省得他再倒车。
厂区确实袖珍:单跨车间,屋顶瓦片起伏,门口连电动伸缩杆都没有,只横着根刷了红白漆的钢管。
看门大爷正倚在传达室门口摇蒲扇,见顾辰远穿着整齐,又从公交车方向过来,便热络地招呼:
“后生,买机器?直接进,厂长办公室顶头那间!”
顾辰远道了声谢,跨过钢管,鞋底碾过几处积水洼,溅起泥星也顾不得擦。
车间里传来电焊“刺啦”声,蓝白弧光闪成一片,像给阴沉的天幕撕开几道闪电。
他循着声音,贴着墙根走,几步便到了尽头。
木门半掩,门框上钉着一块小铜牌:厂长室。
他抬手,指节在门板轻叩三下,声音不高不低:“请问,厂长在吗?”
屋里只摆了两张老式写字台,头顶吊扇吱呀旋转。
一男一女伏在桌上看图纸,听见动静同时抬头。
女人烫着齐肩小卷,刘海被风扇吹得乱飞,眼神比风还燥;
男人国字脸,袖套撸到肘弯,露出常年搬机器练出来的腱子肉。
“你是谁?进来怎么不敲门?”
女人率先发难,尾音拔得老高,明显不满思路被打断。
顾辰远保持礼貌的微笑,声音不急不缓:“不好意思,门虚掩着,我就探头问一句,怕敲重了反而惊着二位。”
女人翻了个大白眼,那眼白多得仿佛随时能掉出来砸脚面——“有没有打扰,你自己不会看?”
男人还算和气,按住女人的胳膊,接过话头:“你有什么事?”
“这里是厂长办公室吗?”顾辰远又确认了一句。
女人“啧”了一声,鼻孔里轻哼,手指朝门外随意一指:“看门牌啊!不然还能看什么?”
门牌?
顾辰远侧头扫了眼——光秃秃的木门上只剩两枚生锈的合页,别说铜牌,连油漆写的编号都剥落殆尽。
他摊手,半开玩笑半无奈:“门牌会隐形?我真没看见。”
“丽娟,门牌昨儿掉了,我顺手搁抽屉,忘了钉。”
谢奇抬手往桌角一指,那儿果然躺着一块铜绿斑斑的小牌子,上面“厂长室”三个字被磨得只剩轮廓。
韩丽娟的脸“唰”地泛起一层淡粉,却迅速别过视线,假装欣赏墙上褪色的安全宣传画,耳根却悄悄红了。
谢厂长干笑两声,打破尴尬,朝顾辰远伸出手:“我是这儿的厂长谢奇,这位是总设计师韩丽娟。小同志,你找我是?”
“我想买台包装机。”
顾辰远开门见山,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不知贵厂有哪些型号,价格大概什么区间?”
“包装机?”
谢奇摸了摸后脑勺,一句话把顾辰远噎住,“我们没有啊。”
“不是……”
顾辰远愣了,“门口牌子写着‘桥西包装厂’,怎么会没有包装机?”
“噗嗤!”韩丽娟忽地笑出了声,指尖轻点桌面,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调侃,
“谁规定包装厂就得卖包装机?我们做的是对外包装——纸箱、塑料袋、贴标,懂不?”
顾辰远脑门上顿时浮出三个硕大的问号。
合着自己理解错了?
错愕几秒,他悻悻地合上本子,仍不死心,“那……贵厂的包装设备都从哪儿进的?”
“南方,丽城。”
韩丽娟微微扬下巴,眼神里带着“你肯定没听过”的轻慢,
“知道丽城吗?”
她心里打定主意:眼前这年轻人,指不定省城都是头一回进,哪能知道千里之外的丽城?
更别提“改革”这种尚未正式对外发布的词了。
谁知顾辰远只是淡淡一笑,声音平稳:“听说过,改革先锋嘛。”
其实前世他跑遍全国,二线以上城市没有他没踩过点的,丽城更是去了无数次,自己闭着眼都能画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