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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失街亭
众人瞩目的马谡，踌躇满志的领兵到了街亭（今甘肃庄浪东）。
此地别称街泉亭，属于天水郡略阳县管辖。外有土围墙，街中有泉有亭，一条河流从中穿过，俨然一个小城镇。
马谡巡视了一番后，手指10余里外的南山，对王平等几位将领笑道：
“岐山乃陇右的咽喉，这街亭就是陇右通汉中的咽喉，我屯兵其上，居高临下，扼住山下的径道，魏军除非插上翅膀，否则只能望而兴叹了！”
“这个似乎不妥吧？……”
王平心里反对，宛转地提醒说：
“临行时丞相叮嘱要依山傍水扎营，将军放弃水道与城池，据守山上，这不是舍易就难了吗？”
“小小城池怎能阻挡敌军？当道布阵野战，又无险可据。竖些木栅也经不住魏军马队的冲击。我军屯兵山上，正可以避其优势，如洪水般泻下，挾如刀破竹之势。差可比拟定军山，黄忠破夏侯渊之战。也许还能斩得一二敌将呢！”
马谡十分自信的回答。
“可……可如果一战不能胜敌，成了僵持状态的话，魏军人多，围山切断水源，我军人马怎能坚持呢？”
马谡睨了王平一眼，心里很是鄙夷：
你个大老粗，字识不得10个，提笔不能书写。听说他凡是奏事，全是口授令人录成文书。偏又假充斯文，常让人读《史记》、《汉书》，不懂装懂，谬发议论。你文不像文，武不像武，虽然丞相委你做个副将，总不见得要抢我主将的风头吧？
“子均将军何其怯耶？岂不闻兵法云：投之亡地而后存，置之死地而后生吗？到危急时候，我军将士必然激发出强大战斗力，一鼓作气打败敌人。何况西边列柳城有将军高详的2000人马，据此不到二十里，转瞬就到，两相呼应，已立于不败之地了。”
“我……我还是认为不妥，小心无大错。丞相诸事谨慎，也知我老成持重，方派我辅助参军。我想丞相也不会同意参军这般安排的吧……”
马谡皱起眉头，看着王平一张严肃死板的脸，心道此人好生无趣！口中便有些不耐烦：
“我熟读兵书，丞相也常咨询于我，王将军为何一定要阻挠我行使将令？”
将军黄袭见张休、李盛面露难色不开口，鼓起勇气打个圆场：
“马参军布阵自有玄妙。不过王将军此言也有道理。依末将看，可否将我军分驻两处，更安稳些吧？……”
“化整为零，消弱有生力量，亦兵家之忌呀！”马谡心里窝火，一挥手道：
“罢了罢了，王将军你就带你的1000人马，我再将黄将军拨给你，你们去南山西侧扎营，以作犄角之势吧！”
王平有些失望，1000兵济得何事？他心里叹了一口气：“聊胜于无吧！”
黄袭更是目瞪口呆，让我脱离本部，光杆一人加入这危险行列？正是多嘴自招的……他呆立了一会，看马谡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得苦着脸跟在王平身后。
且说张郃亲领帝命，一股自豪与荣耀感升腾在胸中，久久不曾消散。他暗下决心，要指挥手中5万大军打几个漂亮仗，令天下对自己刮目相看！
蜀军中关羽、张飞、黄忠、马超等名将皆亡，还有谁是对手？魏军中，夏侯惇、夏侯渊、张辽、于禁、曹仁、曹洪、李典、乐进等统兵大将也相继过世，最后一名宿将，曾被武帝赞“有周亚夫之风”的徐晃，也于去岁（227年）病逝。两国之中，能与自己相提并论的大将已经绝无仅有，该是我张儁乂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一路长途跋涉，张郃意气风发的率军从长安经直西行，迅速赶往陇右。
前哨传来探报：街亭已有蜀军把守。张郃吃了一惊，“诸葛亮果然厉害，步步先手，弄得我军处处被动，难道就没有空子可钻了吗？……”
张郃怀着忐忑之心到了街亭，意外的发现蜀军舍城池而驻扎在山上，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不禁哈哈大笑：
“天助我也！”
他对上邽赶来的雍州刺史郭淮道：
“听闻马谡乃是蜀中奇才，贤名不亚于其兄马良，正想与他好好较量一番，不料竟是浪得虚名的蠢才，又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排兵布阵根本是门外汉嘛！”
郭淮笑道：
“诸葛亮虽然智计百出，奈何手下缺少得力干将，名将只有赵云、魏延，实不敷所用，只好启用这些稚嫩的秀才将军，如何会是身经百战的张将军对手？……将军就在这里攻打马谡，我去对付列柳城的蜀军。”
“好！“张郃大喜：
“郭将军需带多少兵去？”
“5000军足矣！”
分兵已定，张郃麾兵前行，指点着前方，回顾部将道：
“此处河谷开阔，南北山头夾峙，倘蜀军前设栅寨，后有堡垒，两旁山上各布疑兵，进可攻，退可守，我军真无可奈何……可笑这马谡，躲在南山一侧，白白送我可乘之机！”
他命四将各率5000军，团团封住南山各条路口。又专派三千军守在河道旁。吩咐将士，如遇蜀军下山取水，务必不使其得逞，主将会迅即增兵阻截。
“不用攻山，不用出战，用不了10天，蜀军自然就溃败了！”
马谡却在南山上，严厉督促将士修筑营寨。稍有不合其意，便令加工重修。防御工事倒是修得相当坚固，伐木为双层栅墙，留有许多射箭孔。寨前还挖有壕沟，并准备下大量擂大，足够攻山者大吃苦头。
蜀军将士在山上累得筋肉疲累，刚喘了口气，便发现自己已处在魏国大军的包围中。望着山下层层叠叠的魏军营帐，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怯意。
马谡不满的哼了一声，
“我军居高临下，魏营巨细尽收眼底，一举一动全部知晓，其兵未到山脚，我便早做了准备，偷袭更是无从谈起。我占据了地理优势，魏军人多又有何惧？”
他转头命令李盛：
“传令下去，待魏军攻山势竭，但看我手中红旗挥动，全军四面冲下山去！”
可煞作怪，蜀军在这里时刻警惕着，魏军却不见动静，既不攻山也不撤围。
马谡初时也不在意，责令将士养精蓄锐准备反攻。过了几日，李盛来报：山上缺水，也找不到山泉，各营有米却做不成饭，将士们又饥又渴，都支持不住了，军中多有怨言啊……”
“哼，这等事也来烦我！……”马谡有些不快，“多派人手下山，一部分掩护，一部分抢些水来便是了！”
“已经连续派出几拔人，都被魏军乱箭射回，近不得水源呀！”
“那就再派，这也要我教吗？”
马谡眉头一皱，吩咐道：
“李将军领3000军，大张旗鼓从山右佯作杀下去，吸引魏军，张休率2000民夫与一千兵士，从山左小路悄悄下去，偷也要偷些水来！”
两人领命而去，一个多时辰后都垂头丧气的回来了，李盛道：
“还未走到山脚，上万魏军就从三面围上来，我3000人如下到地面，必定被包了饺子……”
张休哭丧着脸：
“魏军防备甚严，沿河数十步一岗，还有几友骑兵队来回巡逻。我见离河道不远，就是魏军的帅营，树着'张'字大纛，估计是张郃亲自来了，此人武功高强，又奸诈凶悍，末将不敢冒险，只好无功而返了。”
马谡有些恼火，事情的发展全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好比猎人布好了陷阱，野兽却不往里跳。猎人要想离开，偏又受到它尖牙利齿的威胁。他沉吟了一会儿命令道：
“今晚搜罗所有食物饱餐一顿，明日一早全军主动下山攻击！”
不料到了夜里，竟有不少兵士陆续偷逃下山，向魏军投降。准备进攻的机密自然也全被泄露了。山上的蜀军，尤其是民夫们非常颓靡，个个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士气几乎跌落低谷。
马谡见此情景又气又急，在拂晓集结起所有部队，让数千民夫也手执武器加入其中，击鼓呐喊着。自已右手举佩剑，左手将小红旗猛挥：
“弟兄们，冲下山去杀敌啊！……”
蜀军有气无力的鼓噪着，跌跌撞撞下山来。走到山腰，看见魏军密密麻麻，军容雄壮，不禁胆战心惊，逡巡着不敢再行。马谡在后面大声催促，声音却被淹没在人潮中。
他激怒下行，正逢一个司马退缩着往后，被他一剑劈脸砍死。侧脸见一个曲长躲在大石后面瑟瑟发抖，暴怒之下，又举手一剑刺入他后心。
马谡怒气冲冲，高喝道：
“李盛、张休，你二人亲自带队冲锋，队不进，杀营官；伍不进，杀伍长，层层监督，敢有违令者杀无赦！”
蜀兵闻听惊惧，你推我，我推你，硬着头皮冲下山来。
魏军立即围了上来，数万人将上万蜀军分割开来。一场激战，毫无悬念，又饥又渴战斗力大减的蜀军，在优势敌军面前立显劣势，一批批倒在血泊中。
精锐的魏军骑兵高举马刀飚进突至，接二连三砍杀全是步兵的蜀军。蜀兵如同一群群惊恐的牛羊逃过去挤过来，迎头碰着都是亮闪闪血淋淋的刀刃。许多人心理防线崩溃了，哭喊着跪地投降，更多的像无头苍蝇漫山遍野乱飞乱窜。
马谡见到这副惨景，全身似被浇上冰水，冷得颤抖不已。一个词语跃上脑海，“兵败如山倒！”
他惊惧心痛，更让他信心全失，惘然不知所措的一个念头是：
“为什么会败？难道我，我真的错了？难道我不是个领兵将才吗？……”
大势已去，困兽再斗也徒增一死而已，马谡万念俱灰，剩下的只有如何保住自己这条命！混乱之中，马谡扯下自己象征将帅的战袍，扔掉头盔，抓起一把泥抹灰了脸孔，避开乱军，从西侧一条岔路溜下山去。
到山脚，忽觉得身后脚步声杂沓，惊慌的回头一看，却是李盛、张休两将，带着数十人也跟着他接踵而至。
马谡有些恼怒，“我让你二人领先冲锋，为何反在我后面？……”
张休只顾喘着粗气，李盛却冷冷反唇相讥：
“参军为何独自走在了我们面前？……这个时候你就不要端主帅的架子了，丞相面前，谁也脱不了战败的干系！”
马谡又气又惭，脸上的羞涩却被污泥遮住了，当下也不及辩驳，一行人匆匆而行。
远远有一个魏军眼尖，急叫：
“贼军哪里走！……”
立即有一群魏兵朝这里猛追过来。众人大惊，慌不择路，望着草丛里高一脚低一脚的亡命急奔。身后马蹄声响起，10余个魏军骑兵超过追赶的步卒，很快赶了上来。
马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止步叹道：
“吾……吾命休矣！”
他忽然起了坚毅之心，镇定了下来，两条腿怎么跑得过4条腿？与其束手待毙，不如与敌一拼，杀几个够本！李盛等人见逃无可逃，也死心了，纷纷转身举着兵刃准备死战。
转眼间，骑兵追到面前，一个魏兵对着马谡一刀劈下，马谡举剑一架，却挡不住对方借力战马的冲劲，手臂无力垂下，马刀将至头顶！紧急关头，马谡顾不得颜面，后退一步侧身倒下，就地滚了两滚，躲过了破颅之厄。那魏兵狞笑着策马追来，又一次举起马刀，俯身向马谡削来。
忽听“嘣”一声弓弦响，魏兵跃马挥刀的身姿猝然定格，他伸出左手想去拔肋下的箭，还没够着，就晃了晃从马背上跌落下去，握刀的右手本能地欲撑地面，却歪了一歪，反使脑袋正磕上锋利的刀刃，半张脸被豁开，这下死得不能再死了。
马谡惊魂未定，一回头见数十步外，一座低丘后露出一员蜀将半身，黑脸短须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又隐了回去。
马谡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些恨起自己来：
“我还自诩为旷世奇才，却原来文不能麾军，武不能格斗，头一仗就败得一败涂地，最后还靠王平救自己一命！我笑人家大老粗，人家心里还不知怎么样鄙视我呢……”
追来的魏军骑兵被突如其来的乱箭射倒了10多个，余下的慌忙回马逃走。半途遇上张郃亲率中军追杀四散的蜀兵，急忙禀报，张郃一怔，挥手道：
“去看看！”
将至南山西侧，忽听一迭声的响起“咚咚”的战鼓，张郃吃了一惊，勒马张望，见前方是一片高低起伏的丘陵，树木掩映中，许多蜀军旗帜飘扬，狭长的山谷里烟雾弥漫，战鼓远近呼应。心里疑惧：
“难道诸葛亮派马谡这个草包将军做鱼饵，还埋伏着厉害的家伙吗？……”
张郃疑惑不定，“是魏延？……或者是赵云？假作派去箕谷，实际找个人冒充他却埋伏在此杀我个冷不防？诸葛村夫诡计多端，这很有可能……”
蜀将中有两个人是张郃最怕的，那就是张飞和赵云。
关羽虽然神威远扬，但自己没和他交过手，没有直接感受；马超也是如此，别说交手，连面也只是远远见到的。
张飞和赵云就不同了，前者暴如猛兽，力大无穷，在岩渠山将自己杀得狼狈不堪，弃马而逃！后者更是厉害，长坂坡大逞威风，好多曹军名将不堪一击，从此听到赵子龙大名都胆战心惊。张郃想起赵云神出鬼没的枪法，回味自己左耳边擦过的那一枪，顿时引得耳廓仿佛一阵发冷，他打了个寒颤，强制镇定的冷笑一声：
“哼，诸葛村夫纵有千般计，街亭已落我手！量他插翅也飞不进关中去。穷寇勿追，传令下去，回军！……”
诸葛亮脸色铁青，一改往日的儒雅沉稳，瞪着双眼狠狠叱骂跪在案前的几员败将：
“汝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数年心血毁于一旦！……夷陵之战后好不容易形成的大好局面，让汝等全毁了……”
马谡、黄袭、李盛、张休、高详5人，一个个血迹斑斑，满脸污秽，衣甲破烂不堪，头盔脱下放在身边，双手扶地，浑身瑟瑟发抖，只顾磕头如捣蒜，不敢抬起头来。只有王平的一身披挂还算齐整，脸色沉重地俯首站在一边。
“马谡，你太令我失望了！”
诸葛亮一声大喝，一把将案几上马谡的亲笔军令状抛在地上，
“我千叮咛万嘱托，你仍当做耳边风！你骄傲倾听，狂妄无知；你死读兵书，行腐儒事；你妄自尊大，目中无人；你夸夸其谈，自以为是！你、你……”
诸葛亮蓦地想起刘备临终前对马谡的评语：“……谡言过其实，不可重用，”
如同一记重锤击在他心上，孔明痛苦的呻吟一声，仰倒在帅椅上呼呼喘气，百感交集地紧闭双眼，两颗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
一旁的赵云、邓芝急忙抢上一步搀扶，连声呼叫：
“丞相，丞相！你切不可气坏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事虽不可为，总算损失兵马还不太多，还可以重振旗鼓……”
诸葛亮睁开眼睛，徐徐摇了摇手，
“非也，我是恨自己眼拙心昏，阅人不明，愧对先帝啊……”
俯首看见马谡惊愧交加的仰脸望着自己，一股怒气又喷泻而出：
“我视你马氏昆仲为海内俊彦，乃兄马良殁于王事，我痛惜多日不能自拔，转而着意培养信任你，甚至有物色你为我接班人之意，可你，你、你辜负了我一片苦心……”
马谡抬起满脸泪水的脸，嘶哑着嗓子道：
“丞相，我马谡罪不可恕，死有余辜！丞相视我如子，我视丞相如父，然我实在对不起明公您哪！我……我好恨，我好悔，大错已然铸成，我也不敢苟全性命，只望，只望我死后，丞相念在吾兄面上，看顾我父母妻儿……”
“你的家小，我自会当亲人善待……”
诸葛亮眼噙泪花，望向别处，
“你，你去吧！”
赵云、邓芝、王平一起上前求情，吴懿见了，犹豫一下也并排站在一起。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马谡毕竟是有用之才，杀之可惜，姑念其初犯，削职下狱惩罚一番，饶他一命吧……”
诸葛亮站起身一摆手，斩钉截铁道：
“军法如山，不能徇私！否则以后还如何带兵？如何能完成兴汉平贼之大业？
稍顿一顿，严厉的宣布道：
“参军马谡，违反军令，酿成全军大败，危急之时又不能整军挽回颓势，反而弃军自逃；将军李盛、张休，不能匡正主将过失，且作战不力，畏敌不前。此三人皆罪不可逭，本相为严肃军纪，以警后人，判处三人死刑。且收监，克日处斩。
“将军高详，丢失列柳城，本应治罪，但因众寡不敌，且面对强敌能奋力抵抗，势竭方退。罚俸半年，仍袭原职，以观后效。
“将军黄袭，临阵一度动摇，不能积极御敌，甚至欲避敌匿藏。经主将王平严责，差可坚持到底。然为将者不能身先士卒，是为渎职。削去本职，降为卒长（带兵125人），随军效命……”
马谡垂泪麻木的低着头，张休像霜打的茄子蔫然不语，只有李盛大呼冤枉：
“主将指挥不当，我等只是听命行事，罪不至死呀！……”
“住嘴！”诸葛亮厉声斥道：
“且不论你两人匡扶主将不力之失，畏敌如虎，临阵脱逃便是死罪！”
李盛知无幸免，索性破坛子破摔，冷笑道：
“军法不上尊者，责人不知己呀！丞相滥用亲信，察人不明，招致全军大败，难道就没有责任过失吗？”
众人大惊。
诸葛亮脸色一冷，沉声道：
我用人不当，决策失误，自会向皇帝请罪，不劳你费心……”手一挥，几个军士将三人推了出去。
黄袭听了判决，嘴唇蠕动着本想说话，见状不敢声张，将不满压在了心底。
另有几个下级军官也受了降级或罚薪的处分。其中有位陈姓参军，也受马谡牵累，受到最轻的髠刑--削去头发。几十年后，他的儿子陈寿写成了不朽的史书《三国志》，却对诸葛亮倍加赞誉，毫无怨言。此是后话不提。
诸葛亮望着诸将良久，脸色稍霁，
“微错可以不究，重罪绝不饶恕！同样，有功自当追叙，不能因全军战败而埋没。有奖有罚，方是治军之道。”
他手指王平道：
“王子均坚持原则，不盲目服从主将错误命令，十分可贵呀！更难得的是他能临败不乱，以少量军力布下疑阵，不但保全了本军，还救出了上千溃散的将士，避免了全军覆灭。更迫使张郃优势的大军畏惧而退。
“王将军此举，乃是此次败战中的唯一亮点，非仅是殊功一件，且是一种可贵的精神，诸位将军皆当效仿啊！”
王平一贯镇静如渊停岳峙的神色变得局促不安，抱拳谦道：
“不敢，不敢，丞相谬赞了……”
“王将军不必谦逊，且听本相颁布嘉奖令，”诸葛亮摆手止之，一字一顿说：
“加拜王平为参军，进位讨寇将军，封亭侯。”
王平十分激动地谢恩，孔明又道：
“上年南征，我组建了'武当飞军'，皆是夷人中矫健善登之人。多加实战训练后，假以时日必是一支劲旅，现在我就将这支五部5000人交给你，你就是武当飞军的首任统领，兼管诸营事务。”
众将都抱以羡慕的眼光，王平喜形于色的下拜：
“谢丞相提携大恩！末将一定不负钧命，为国尽忠，带好武当飞军，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
诸葛亮又将目光转向赵云：
“子龙将军以70高龄，带微薄兵力吸引了曹真大军，虽因众寡过于悬殊，不得不从箕谷败退。但却在强敌进逼下，率军安全返回。与街亭之战伤亡被俘六七千人相比，损失真是微乎其微……子龙是怎么做到的？”
赵云还未开腔，邓芝便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
“那日曹真督魏军蜂拥而至，部伍相连，少说也有三、四万人！好在谷中道路崎岖，大军施展不开，魏军只得分成几股，从各条岔道穿行过来。子龙将军烧毁了栈道，令后军转为前军，循原路徐徐而退，自己跃马挺枪，亲自断后，又部署200名弓箭手跟随在侧。
“魏军络纬追来，见'常山赵子龙'五字大旗，皆逡巡不敢逼近。有一将名叫苏铁的，也许见赵将军白须飘飘，欺他年老，竟斗胆冲来，未接三合，就被赵将军一枪刺在臂上，狼狈而逃，赵将军也不追赶，徐徐取出弓来，数十丈之外一箭射去，苏铁便应声落马，尸首横在谷道中，吓得余军退得老远，只能尾追不敢靠近。
“将出萁谷时，魏将万政、宇红绕道出来截击我中军，赵将军赶来，一杆枪飞舞如银花，吓得两将不敢招架，退入部伍中。犹不肯死心，集结起数百骑兵气势汹汹的追来，赵将军指挥弓箭手一阵猛射，射倒许多魏骑兵和马匹，七歪八斜，将山路堵住了。
“魏军丧胆退去，赵将军独骑断后，令我军加快行速，终于有惊无险的回来了。辎重军资全没损失，将士也伤亡极少。这多亏了赵将军啊！
邓芝连连叹道：
“从前我一直听闻赵将军神威震慑敌胆，先帝赞为一身是胆，如今亲见古稀之年的赵子龙，斗敌之将如对孩童，方信当年长坂坡之战，惊天地动鬼神。赵将军之勇，天下罕有其匹啊！”
王平由衷的赞道：
“子龙将军乃是我军之胆，虎威将军之称实是名副其实。丞相，若将武当飞军交给子龙将军统领，我想必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吧？”
赵云摇摇手道：
“我虽不服老，又怎能以老朽之身阻后进之路呢？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子均，你就挑起这副担子来吧！”
“说得好！新陈代谢乃万物之理，我汉军今后多靠你们这些年富力强的中年将领，还要发掘后起之秀，子龙将军乃我国家栋梁，军中灵魂，今后可宣威而不可频上前线，万一有个闪失，不仅是有损他本人一世英名，也是墜我国威啊！”
诸葛亮说罢，忽然双手对赵云一拱：
“孔明有一事，先向老将军告罪……”
赵云连忙还礼：
“哎呀，丞相折杀赵云！但说无妨。”
“街亭失守，形势彻底逆转，魏军将全面反攻，关中援军经街亭可进陇右，而陇西诸县还在魏国手里，配合曹真、张邻东西夾击的话，我军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因此只有撤军以保安全。魏延若能全军而退，已属侥幸。总之，此番北伐就此夭折了。
“打了败仗，人人都有责任，我虽不忍心也只能秉公执法，欲贬子龙将军为镇军将军，以示公正服人。败局全因我决策错误引起，却连累了老将军，实在过意不去。我想了个折中办法，功是功，过是过，将军中剩余绢帛赏给子龙军中将士，以酬力避大败之功，子龙以为如何？”
赵云正色说道：
“赵云受罚，是丞相处事公正，我十分支持。既然军事失利，三军无尺寸之功，反要颁发赏赐，赵云不敢苟同。我请求将赏物封存汉中府库中，待来日奖给有功将士吧。”
“子龙大公无私，一贯高风亮节，我诸葛孔明实在钦佩！”
诸葛亮郑重其事的再次向赵云拱手，众将也情不自禁表示敬意，赵云忙不迭向大家还礼。一场沉重的检讨败局的会议，呈现了感人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