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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言自语的说了很多，最后恍惚的笑道：“我以为，我起码可以保住你的魂魄。”
她的衣袍被风鼓满，长发卷在半空，一张脸苍白的像纸，嘴唇发着抖。
李柒生踏前一步想说些什么，灵鹤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别去了，这事还是让她们自己解决比较好……她们之间，只怕我们也插不进手去……”
李柒生回头看他一眼，只见灵鹤紧蹙眉头，神情复杂。李柒生欲言又止，却也不得不承认灵鹤所说的话不错，只好后退一步，担忧的看向红霓。
丹婳已经面无表情的沉默了许久，看了她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我还说呢……那鸡汤的味道，倒是似曾相识的。”
她走到红霓身边，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脸，又笑着落下泪来，“都说你资质愚钝，我从前不觉得，现在看倒是真的，何止是愚钝，简直是个痴子。”
她好像想摸摸红霓的脸，抬了抬手，却没有伸向她，只是捋了捋自己的乱发。
“师姐……”红霓怔怔的看着她，丹婳不做声，只是笑，笑着看了看她身后的轮回台。
“这里的风真是冷的很，我从前内丹被掏的时候，感觉四肢百骸的血都流尽了，也未曾这样的冷过。如今站在这里片刻，就觉得冷的要命，你站在这里这么久，不觉得冷吗？”
红霓呆呆的看着她，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丹婳于是笑了，很亲昵的看着她，“既然觉得冷，怎么不走开呢？呆站在这里，我也要陪着你受冻。你看看，你家的仙君站在那里，你不走，我也要留在这里陪你，不然他们哪肯与我干休？”
“师姐……”红霓怔怔地，“那，我过去……他们会放过你吗？”
“自然。”丹婳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始作俑者自然是卢生，说到底我不过是个从犯，现如今也已经死了，难道他们还要同我为难不成？你快过去吧，这里冷的很，我可不想再在这里呆着了，等我们离开这，我就回困空山，走了这些日子，不知道我的小木屋还能不能住……
你知道，我不大擅长收拾，到时候还要劳烦你给我帮个手。“
红霓这才笑了，她点点头，“不错，仙君是明察秋毫的人，不会为难师姐，那师姐，我们这就过去，这就过去吧……”
她说着，便往前走，想着早一步离开，便能早一步回到困空山去。
李柒生见她过来，赶忙上前脱了一件外袍把她整个的包了起来拽在身边，他嘴唇发抖，想说的太多，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只是长叹一口气。
红霓垂下头去，眼里又涌出泪来，“仙君大恩，红霓日后，是真的无以为报了。“
“说这些干什么……”
李柒生心头发酸，无可奈何的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正说着，灵鹤忽然间惊呼一声，捏住了他的肩膀，李柒生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只见那丹婳却没有跟着红霓过来，反而一步一步的走向了轮回台。
李柒生这一惊不小，他瞪大了眼睛，疾声道：
“丹婳！你这是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碎魂的轮回台！你不要命了吗？！”
“我自然知道。”
那丹婳摇头晃脑的说着，却不回头，只是带着笑意说道，“若是不知道，我又为什么要跳下去呢？”
“师姐？”红霓懵了，她茫然的看着丹霓的背影，李柒生怕她做傻事，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胳膊。
“师姐，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回困空山吗？那里冷得很，你过去做什么？”
“傻红霓。“丹婳站在轮回台边回过身来，满脸是笑，”我从前便时常骗你，却不想你如今仍然是这么好骗。“
“你骗我？“红霓轻轻笑了，”师姐何曾骗过我？“
“我骗你的自然多了，若是让你知道了，那还叫骗你吗？“丹婳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发鬓，”真是个傻孩子。“
“不对。“红霓摇摇头苦笑道，”师姐爱骗人，可从来不屑于骗我的，因为师姐知道，便是不骗我，我也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师姐早知道，骗我能叫我高兴，可师姐从来不会费心思骗我，叫我高兴，一次也不曾，我早明白。“
她说着，丹婳似乎是愣了，她看着红霓，忽然惨笑出声，“我总说你傻，却不想，你竟然什么都明白。原来到头来，最傻的是我自己……”
她捂了眼睛，不再看在场众人，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声，
“也罢了，我与卢生，是我被卢生所骗，我杀了那么多的妖，最终又死在卢生手里，所以这事，是他欠我，我并不欠他。可我与你，你替我挡了劫，报了仇，我却没给过你什么，所以是我欠你……
我与卢生的债，早已说不清谁是谁非谁对谁错，这债，我也不打算讨了，由他去。
可我与你……既然是命债，那我便用命来偿吧……今日合该有一个人要在这里跳下去灰飞烟灭，我看了看在场的，也只有我最合适。“
她微微挑唇，便是遮了眼睛仍旧是万种风情，“既如此，诸位，我便先行一步了。”
她说完，便轻轻的往后一退，落入了狂虐的风雪之中。
黄昏时，李柒生和灵鹤棠梨三个坐在源殊宫院中石桌边喝茶，仙界原没有春夏秋冬四季之说，不知怎么的，院中的海棠忽然开始落叶。
李柒生举着茶杯看了看一地的叶子笑道：“棠梨，该不是你最近也有脱发之忧吧？”
“仙君还说呢！红霓走之后，我都没好东西吃了，饿都饿瘦了，哪还有营养养头发？！”
棠梨嘟囔着嘴，“那西王母娘娘也太过分了，从前不管红霓死活，红霓一身是伤的时候也不曾见她派人闻讯两句，这才刚一好，就迫不及待的巴巴请人把她要了回去，一个月还只许四日沐休，当真是太过分了！”
“唉，这种编排上仙的话，往后可不许说了。”
李柒生嘴角噙着笑，虽然是责备语气之中却带着一点肯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