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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初雪宴(第1/2页)
十一月初,萧府送来帖子,说府中要做初雪宴,请卿府上下前去赏雪喝茶。
赵夫人拿着帖子看了看,懒得去和王夫人打太极,可又碍于情面不好推辞,便只叫映仪夫妻前去应个景。
两人一早便出了门往萧府去。
马车穿过长街,在萧府门前停下时,映仪掀帘一看,不由在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这萧府坐落在京城东边最体面的地段,门前两尊石狮子比卿府的还要高出一头,汉白玉的底座上雕着祥云瑞兽,磨得光可鉴人。
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萧府”二字,字迹古朴苍劲,一看便知是前朝名家的手笔。
进了大门,迎面便是一面巨大的琉璃影壁,壁上以各色琉璃拼出一幅“岁寒三友”图,雪光映着琉璃,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
绕过影壁,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两旁遍植古松翠柏,枝头压着薄薄一层新雪,白绿相间,清雅中透着一股底蕴。
再往里走,便是层层叠叠的院落,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世家大族几百年积攒下来的气派与讲究。
到了二门上,两人分开,萧衍往男宾席去了,映仪则跟着引路的婆子往后院的暖阁去。
暖阁建在萧府后花园的假山之上,四面以琉璃为窗,明净通透,将满园的雪景尽数收在眼底。阁内铺着厚实的猩红毡毯,四角搁着鎏金兽首炭炉,炭火红融融的,将一室烘得暖如春日。
靠窗摆着一溜紫檀木的矮几,几上陈着各色茶点——有内造的八珍糕、松子糖、蜜饯青梅,也有萧府自家厨子做的桂花藕粉圆子和梅花香饼。另有几架博古屏风,将暖阁隔成几个错落的空间,屏风上嵌着螺钿与云母,在烛火下泛着亮眼的光。
待映仪跨进暖阁门槛时,满堂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织锦褙子,领口镶着一圈白狐毛,底下是一条藕荷色锦裙,通身清雅而不张扬。
她略略扫了一眼,见在场的多是世家贵妇,有几个她曾在定阳侯府的宴席上见过,更多的却是生面孔。那些夫人个个珠围翠绕,通身的气派端庄而矜贵。同为世家,这些夫人与萧家算是同气连枝。
映仪面上不显,只笑着上前,对着坐在主位的王夫人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侄媳妇给大伯母请安。近来家中事忙,倒不曾前来拜访,倒是晚辈失礼了。”
王夫人面上笑容一滞,嘴角抽了抽,随即恢复如初,语气温和地朝她招了招手:“都是一家人,你这孩子,未免太外道了。来我身边坐。”
映仪倒也不怯场,径直上前,一屁股将王夫人往旁边挤了挤,稳稳当当地坐下,面上仍挂着谦和的笑:“多谢大伯母。”
两人这一挤一让之间,无声的较量便落在了满堂夫人的眼里。大家面上不显,心里却都在重新打量这位很少出门的卿氏女。
一位紫衣夫人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这便是萧衍的媳妇罢?生得倒是齐整,是个好模样的美人儿。”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温和和的,但言语之间却满是敲打,“只是萧衍那孩子气性大,如今既已成家了,你这做媳妇的,也该好好规劝着。
俗话说得好,妻贤夫祸少。若妻子贤良,一切尚好;若是为人妻不贤不孝,不仅不规劝丈夫,还挑唆丈夫与家里离心,忤逆亲生父母,那可是要遭人唾骂的。”
映仪也笑了,语气诚恳:“夫人说得是,我受教了。只是我年轻不懂事,只知道听从父母教诲——不怕夫人笑话,在我家,又是另一套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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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教导我,俗话说得好,赘鸡随鸡、赘狗随狗。这男子既入了赘,便生是妻家人、死是妻家鬼,千万要追随妻子,不可违逆半分。
我家既赘了男儿回来,这贤良的自该是丈夫,与我这个做妻子的有何相干呢?”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寂静。
夫人们面面相觑,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送到唇边的点心也忘了咬。
这话说得很是直白,算是把萧家乃至萧衍的面子都放在地上踩了。
向来惯会拐着弯说话的世家夫人们,面对映仪这直来直去的打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招。
一位长脸夫人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帕子,皱着眉头道:“你这孩子,这嘴上怎么这般不饶人?你即便再不看谁的面子,也要给你夫君体面才是。这男人的面子,最是尊贵值钱的。你这番话,若是叫他听见了,他该如何想?”
映仪并不在意。
爱咋想咋想——若男人的面子当真很尊贵很值钱,当初和突厥打仗时,便不用考虑公主和亲了,直接赔男人的面子就行了。
她面上倒也不显,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仿佛才察觉自己失言,不由一把拉住王夫人的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与懊恼:“瞧我这嘴,这是让大伯母多心了?
哎哟,我在家时就这样,说话直来直去的,不像那些长舌的妇人,一句话能说明白的,总要七拐八绕说一箩篼。大伯母不会生气了罢?
我娘也总说我嘴上没把门的,不放心我嫁出去,这才找个温顺乖巧的夫婿在家里伺候我呢。”
说罢,映仪像是有些赧然,娇羞着低下头,拿帕子捂了捂嘴,轻轻笑了两声。
王夫人此时已经被气得两眼发昏。
这个死丫头,怎么每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直直往自己心口上捅。
可她想着在场这么多夫人,千万不能失态,只能强挤出一个笑来,拍了拍映仪的手背:“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生气呢?你是我家衍儿的妻子,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映仪顺势攥紧了王夫人的手,一脸诚恳地望着她:“大伯母不生我的气便好。这年纪大了的人,若经常生气,也对身子不好。”
她顿了顿,又垂下眼帘,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也低了几分,故作委屈道,“之前我与萧衍成婚,萧家只送了点薄礼,我还以为是伯父伯母不喜欢我,所以才敷衍了事。我还伤心了许久呢。
今儿见了大伯母,我才知道是我误会大伯母了。当时萧衍还安慰我,说若真有贵重的东西,要当面相送才能突显重视,看来他是没诓我了。”
这一番话说完,满堂的夫人们面色各异,有的低头喝茶掩饰嘴角的笑,有的拿帕子按了按鼻尖,有的干脆把脸别向窗外,假装看那梅林里的雪。
王夫人攥着帕子的手指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那股堵在胸口的气硬生生压了下去,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萧家自然是看重你的,只是……只是当日事忙,一时疏忽了。”
映仪笑吟吟地:“既是这样,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当着诸位夫人的面,那我便受了大伯母的礼了——也好叫那些小人看看,我们两家一直都是亲亲热热的,从未有过嫌隙,没得叫别人总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