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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宁在他面前蹲下，仔细查看那只兽夹。
铁齿早已钝旧，锈迹斑斑，想来是猎人遗弃在此的旧物，被薄雪盖住，他方才只顾着跟着她，一时不察，一脚踩了上去。
她伸手去掰兽夹，可铁齿咬得极紧，两下都未能掰开。
姜雪宁：““你别动。”“
她皱紧眉，双手握住兽夹两侧，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掰。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边缘都磨得发红。
李同光低头静静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发顶。
发髻松散，几缕碎发垂落，沾着细小的雪花，贴在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她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扇形阴影。
鼻尖被寒风吹得微红，嘴唇因用力紧紧抿成一道直线。
她在为他掰兽夹。
她的手那么白，与眼前锈迹斑斑的铁夹放在一处，像一朵娇花，开在了荒芜的废墟之上。
“咔——”
一声轻响，兽夹终于松开。
姜雪宁将铁夹扔到一旁，低头查看他的脚。
靴子已被咬出几道凹痕，好在铁齿钝了，未曾刺穿皮肉。
姜雪宁：““能走吗？”“
她抬头问他。
李同光试着轻轻动了动脚踝，眉心微蹙，旋即舒展开，点了点头。
李同光：““能。”“
他说着便要起身，可脚刚一沾地，身子便猛地一晃。
姜雪宁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他的胳膊。
沉默一瞬，她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稳稳撑住他的腰，将人扶稳。
姜雪宁：““走吧。”“
李同光整个人微微一僵。
她的肩膀很窄，却格外安稳。
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雪水的清冽，从领口与发间缓缓溢出，缠缠绕绕，落满他的鼻尖。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却没有一句抱怨，只稳稳地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喉结轻轻滚动，眼眶竟莫名有些发酸。
姜雪宁：““你说说你…”“
姜雪宁：““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跟着我。”“
姜雪宁：““跟着便跟着，走路也不看脚下，那么大一个兽夹，你看不见？”“
姜雪宁：““真不知道你这校尉的官职，是怎么当上的…”“
李同光低着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上扬。
姜雪宁：““你还笑？”“
姜雪宁察觉到他肩膀在轻颤，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李同光：““我没笑。”“
他连忙压下唇角，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姜雪宁：““你明明就在笑。”“
姜雪宁：““自己路都走不稳，还有心思笑？”“
姜雪宁：““我跟你说，回去立刻用冰敷脚，明日若是肿了，便去医馆瞧瞧，别硬拖着，拖出病根来…”“
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字字句句都是嫌弃，可李同光的心跳，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烫。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姜雪宁的模样。
那日她穿着一件淡青色袄裙，与李怀安说话时，眼尾弯弯，笑得格外温柔。
那时他只觉得，这便是让他那位素来端方的兄长放在心上的女子。
后来，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注意她，留意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想瞧瞧，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李怀安动了凡心。
再后来，他开始找尽借口接近她，一次次出现在她眼前。
他告诉自己，只是喜欢同李怀安争抢，只是想气一气那位永远从容自持的兄长，让他也尝尝心乱的滋味。
可直到此刻。
他忽然懂了。
他终于明白，李怀安为什么会喜欢姜雪宁。
李同光低头，望着雪地上两道深浅不一、紧紧相依的脚印，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浅极软的弧度。
那笑意很小，很轻，悄无声息地融进漫天飞雪里。
他好像…也有点喜欢她了。
不是因为兄长，不是因为赌气，不是因为任何旁的原因。
只是单纯地，喜欢上了姜雪宁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