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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宁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他带着腾空而起，耳边风声呼啸，雪花扑面袭来。
她本能地闭紧双眼，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再睁眼时，她已稳稳站在雪地之上。
李同光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迅速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他身上的斗篷在跃出陷阱时被树枝划开一道长口，玄色布料沾着泥雪，狼狈不堪，可他浑然不觉，只垂着头立在那里，耳尖依旧通红。
姜雪宁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裙沾满泥渍，袖口脏污，发髻也散了大半，这菜，是无论如何也买不成了。
她提起菜篮，转身便走。
姜雪宁：““别跟着我了。”“
李同光立在原地，雪片落满肩头、发顶，他却像毫无知觉。
目光死死黏在她远去的背影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又尽数咽了回去。
沉默不过数息。
他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姜雪宁听见身后紧随的脚步声，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加快脚步，他便加快。
她放慢步子，他也跟着放缓，始终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姜雪宁：““李同光，我说了，别跟着我！”“
李同光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李同光：““方才…真的是意外。”“
姜雪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同光：““我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神色难得郑重。
李同光：““我若有意占你便宜，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姜雪宁一时无言，只依旧冷冷瞪着他。
李同光见她不说话，犹豫着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同光：““你若是实在介意…”“
他顿了顿，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李同光：““你和离，跟我过。”“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耳根再次烧得滚烫，目光却没有半分躲闪，直直撞进她的眼底，认真得近乎执拗。
姜雪宁嘴角狠狠一抽。
姜雪宁：““李同光。”“
李同光：““嗯。”“
姜雪宁：““你是不是有病？”“
李同光：“……”
李同光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姜雪宁却已转身，决绝地离去。
他依旧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心底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不可遏制地破土而出。
像一颗深埋在雪下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发了芽。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瞬的柔软，以及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酥麻到心底的悸动。
心跳快得离谱，快到他几乎觉得，这具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
他轻轻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姜雪宁走在前头，耳边始终缠着那道如影随形的脚步声。
她只觉得今日倒霉透顶。
先是被人当作棋子，后又失足落坑，还遇上那般荒唐的意外…
她狠狠抹了一下嘴唇，试图将那点不该有的触感从脑海里彻底抹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忽然乱了节奏，从规律的踏雪声，变成一阵急促的踉跄，紧接着，一声压抑的痛呼传来。
李同光：““嘶…”“
姜雪宁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
姜雪宁：““又怎么了？”“
李同光蹲在十几步外的雪地里，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左脚，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脚边，一只锈迹斑斑的兽夹张着铁齿，死死咬住他的靴底，暗红的铁锈混着雪水，洇出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姜雪宁朝他走了过去。
李同光抬起头，平日里的轻佻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直白、毫不掩饰的委屈。
他什么也没说，只低下头，用下巴朝脚边的兽夹轻轻努了努。
那模样，像一只被夹住了爪子的狼崽子，明明疼得牙关紧咬，却不肯发出一声痛呼，只用水润润的眼睛望着你，静静等你伸手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