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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ity资本的办公室里，已经过了收市的时候了。窗外华尔街灯火稀稀拉拉，只剩几栋大楼的logo还倔强地亮着。
崔俊浩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正给曹逸森讲着Kakao的老黄历。
「……其实Kakao第一次吃星船，是一三年的那一轮。」崔俊浩说到兴起，拿笔在白板一角写了个大大的「2013」，又画了一条箭头指向「KakaoEnt.→StarshipMinorityStake」，
「那时候得Kakao还叫LOEN娱乐，忙着转型做平台，收星船纯粹是顺手——内容资产，讲故事用的。」
曹逸森本来只是随口问问，听到这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你怎麽知道那轮怎麽样谈的？网上的公开信息里全是官话呢。」
「因为——」崔俊浩笑了笑，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从夹层里抽出几页旧得列印资料，「那会儿我还在读书，有次暑假回首尔，家里逼我去某人办公室蹲了一个月。」
「某人？」
「我叔叔咯。」崔俊浩顿了顿，还是把名字说出来，「崔圭植，他当时在Kakao做战略投资那边的高层，星船那笔deal，是他带着团队啃下来的。」
曹逸森「哦」了一声，装作不经意地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我之前就听麦克说你提过你叔叔在娱乐公司上班，没细说是Kakao，还以为你在吹牛呢。」
「我可没必要拿他吹嘘。」崔俊浩耸了耸肩，语气却不太愉快，「那轮收购，尽职调查丶谈判丶结构设计，都是他和底下一票人干出来的。结果最后新闻稿一发，功劳全写在某位『有家族背景的常务』头上。」他学着新闻口吻念，「『XX常务主导了对Starship的战略投资，为公司日后内容生态打下基础』——听了就想笑。」
「那你叔叔自己怎麽想？」曹逸森看着他，「不爽很正常吧。」
「不爽有什麽用，在那种地方。」崔俊浩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五十多的人了，从基层做起，一路做项目丶写报告，最后发现爬到那层楼，还是在拼谁的爸爸是谁。你知道Kakao那几年的风气——虽说是网际网路外壳，里头照样是老派财阀那一套。」
他顿了顿，低头用指尖抹了抹杯口的水痕，随口却漏了点别的：「他后来喝醉跟我说过几次，说早知道这样，当年就不该把简历投Kakao，自己出来开个小投行或者做个经纪公司，起码是给自己打工。」
经纪公司这几个字一蹦出来，曹逸森心里「咔哒」一下。
他表面上还是那副随意聊天的样子，把笔在桌上转了两圈：「那你叔叔现在还在Kakao？」
「还在呢，挂了个title，做一些没人愿意管的老项目收尾。」崔俊浩语气淡淡得，「新业务丶好项目，基本轮不到他。你上次说『Kakao里面有些资产可以拆』，我当时就想笑——你真要敲那扇门，第一批跳出来帮你算帐的，八成就是像他这种被压了十几年的老家伙。」
「听上去……」曹逸森把那句「听上去很适合被挖」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听上去他挺懂这一块的。」
「懂啊。」崔俊浩抬眼，「不懂也干不到那个位置。Starship那轮，他比谁都清楚K-pop这摊东西怎麽估价丶怎麽讲故事。只是他那性格——不太会做人情，不会给大股东写情书，自然就活得不那麽『风光』。」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剩暖气的呼呼声。
曹逸森盯着桌面，脑子里飞快把几块拼图拼在一起：Kakao高层丶做过Starshipdeal丶懂娱乐估值丶在公司不如意丶曾经说过想「自己开经纪公司」。
——这tm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门面牌匾。
曹逸森抬起头，语气刻意放轻，假装不经意得问道：「June，问你个问题，你别多想。」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叔叔真从Kakao出来，自己开一家娱乐经纪公司，你觉得他会玩吗？」
崔俊浩被问愣了一下：「你什麽意思？」
「就字面意思。」曹逸森笑，装得像是纯脑洞一样，「比如，专门做演员丶做艺人管理，或者做项目公司，接IP丶接GG，挂Kakao那边熟悉的一些资源，再接一点外部资金，做成那种夹在财阀和内容之间的hybrid。」
崔俊浩沉默了几秒，没立刻回绝，反而认真想了想：「要真是那样……他应该会动心的。」
「哦？」
「他以前就说过，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老实』。」崔俊浩嘴角扯了一下，「做一辈子打工人，给别人搭舞台，看着别人上去领奖。你要真给他一个舞台，他八成会试一次——哪怕迟了十年。」
曹逸森点点头，像是把这个答案记在了心里，语气仍旧放得很轻：「那如果有一天，我这边真的需要一个『本地partner』——懂韩国丶懂娱乐丶又懂怎麽跟Kakao那帮人说话的——我能不能拜托你，先帮我跟他吃顿饭？」
「……你是认真的？」崔俊浩终于反应过来。
「当然不是现在。」曹逸森摊开双手，「现在叫你叔叔跳出来，叫板Kakao，疯的是他不是我们。我只是提前问一句——将来有那麽一天，他要真考虑自己挂牌子做点东西，你觉得他会不会介意背后多一个『安静不说话但钱很多』的合伙人。」
曹逸森没有说「那个人就是我」，但话说到这份上，不说也很明显了。
崔俊浩盯着他看了几秒，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表面上整天跟女团丶时装周打交道的年轻人，脑子里盘的东西，远远不止「投个Starship」这麽简单。
「我可不能替他答应你。」崔俊浩想了一会说道，「但如果哪天他真的熬不住，从Kakao出来了，我可以帮你们约一顿饭。」
「这就够了。」曹逸森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笔「啪」地拍在桌上，「你叔叔负责挂牌子丶出面谈政府丶谈电视台，我负责把钱和项目往他桌上推。大家各取所需。」
曹逸森没再接着往下说——比如那家将来挂在釜山的「文化公司」，比如借着这块牌子，把美金堂而皇之地灌进韩国的娱乐圈，再顺手给权恩妃丶金珉周那边铺一条乾乾净净的事业路。至于姐姐曹柔理那边，她目前的公司背靠CJ，估计暂时不需要他操心太多。
不过这些东西，现在说出来还太早。
灯光下，白板角落「Starship估值：3.5亿→2.2亿target」的字还没擦掉，旁边空着一大块地方。
曹逸森拿起笔，在那块空白上安安静静写下几个字：
【崔圭植？】
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问号倒不是给大家看得，只是提醒一下他自己——这盘局里，需要一个「曾经站在Kakao那边，现在愿意站在他这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