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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书回到哥大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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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只剩应急灯亮着，门牌上一排名字，被贴纸和便利贴遮得七零八落。她进门后顺手把门带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先把脚上的高跟鞋踢掉，再去开桌边的台灯。
暖黄色的灯一亮，镜子里那张脸就有点陌生了——眼线画得比平时重，唇色今天为了去酒吧，画的是暗红，头发被酒吧的潮气熏得有点卷。完全不是「只爱书本」的那位李家小女儿。
她拿起卸妆棉，一层一层把那张「夜店妆」擦掉，粉底丶眼线丶唇膏在棉片上晕成一团。镜子里的自己渐渐露出本来那副样子：皮肤白皙，大大的眼睛，红彤彤的小嘴，哪怕素颜也挑不出什麽错。
书桌上摊着几本《中级微观经济学》《计量方法》的课本，旁边压着一张今晚的活动门票——
【NYCKpopNight－CUxNYU】
票角被她下意识地摩挲得有点卷。
她叫李元书，目前就读于哥伦比亚大学经济系一年级，是小韩韩星集团会长李成宰的小女儿。她妈妈是巨象集团副会长，外婆出身韩亚集团，奶奶是政治家兼中央日报千金，她的姑姑还是目前小韩的女首富。妥妥的财阀千金出身。
在哥大，她是外界眼中那种标准设定：行为低调丶成绩不差丶不爱派对丶不谙世事的财阀千金。教授只知道她永远坐中间偏后的位置，上课认真做笔记；同学知道她韩语很好丶英文也流利，就是不太爱跟人混圈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只是表象。
她今晚坐在酒吧角落，装出一副随便看看表演的样子，耳朵却一直竖着。不远那桌，一个亚裔男人用流利的英语跟旁边那个老外聊着Kpop生态丶AI硬体丶TPU，还有「韩国内容产业的估值溢价」。他把Seventeen丶Starship丶Cube丶Kakao这些名字和Nvidia丶Broadcom丶Netflix放在同一张口头资产负债表上，讲得轻描淡写，却显然不是个只会追星的粉丝。
「也不是个简单人。」她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给那张侧脸打了个标签。
如果再联想到自己那个废物哥哥——对比就更鲜明了。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KakaoTalk弹出一条消息。
oppa：
【元书阿，纽约那边有认识的人吗？
偶爸让我联系一下MorganChase那边的基金经理。】
李元书盯着「oppa」那两个字，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正眼看过了。
李俊赫，是她的亲哥哥，比她大六岁。
从小就是父亲最头疼的存在：小学成绩普通，初中靠「单亲家庭需要照顾」勉强挤进好学校，结果因为行为问题被「建议转学」；送去美国，还是接连出事，最后甚至闹出吸食违禁品被开除的丑闻。
靠着家族关系，他草草进了哥大，挂着个「经济学学生」的头衔，实际上每天晚睡晚起，爱玩超跑丶夜店打卡丶跟女明星丶网红传绯闻无数。韩媒还得给面子地喊他一声「韩星电子太子爷」。
「他就算读哈佛又能怎样？」李元书在心里冷冷地吐槽，「如果不是出身李家，早就是个靠八卦活着的网红了。」
当然她从来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在家族长辈眼里，哥哥才是「名义上的继承人」。而她——只需要乖巧丶懂事丶在外界面前维持财阀千金该有的端庄形象就行。
她一直都演得很好。
在长辈面前，她笑不露齿，说话永远多一个敬语；在财阀圈的聚会上，她衣着得体，安静地站在角落，给长辈递酒丶帮母亲接应宾客的眼神；在小韩的财经媒体的镜头里，她是「会长小女儿，主修经济学」的漂亮背景板。
oppa：
【你认识Morgan的人吗？偶爸说最近需要了解一下他们的新基金策略。】
新消息又弹出来一条，连语气都透着那种「别人理所当然要帮他打听」的自信。
「欧巴要认识Morgan的人……」李元书嘴角微微一挑，带着一丝讥讽，「那他知不知道，是谁在操盘他的资产？」
韩星集团在美国市场的配售丶回购丶对冲，很多底层操作都落在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人」手里。
她知道父亲跟哪几家投行走得近，也知道韩星在摩根的对接窗口是谁——
那些名字，哥哥大概连一个都记不住。
她懒得回消息，宿舍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元书啊，是oppa啊。」
她头也不抬，淡淡回了一句：「有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Moncler羽绒服丶头发精心烫成微卷的男生探头进来。脖子上挂着限量款的耳机，手腕上那只手表在宿舍这种昏暗的灯下都闪得刺眼。
正是她的哥哥，未来韩星集团的继承人——李俊赫。
「你最近怎麽都不回群里的消息？」他边说边推门进来，「偶爸不是说，让你帮忙看看韩星美国子公司的数据报表嘛。」
李元书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不带任何亲昵，只有淡淡的审视。
「我在复习呢。」她语气平静，指了指桌上摊开的经济建模讲义，「明天有个quiz。」
李俊赫「哦」了一声，完全没把这当回事，视线一转，就看到了桌边那张KpopNight的门票。他伸手拿起来晃了晃，嘴角勾起一个不以为然的笑：
「你居然去看这种idol的东西？这帮人能有什麽内涵？娱乐圈水很深的，小心被洗脑。」
「我只是去看同学表演而已。」她淡淡地说道，「顺便观察一下『市场』。」
「市场？」他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拜托，你刚读一年经济就当自己是投资人啊？等你以后回首尔，偶爸会让你进基金会丶慈善委员会的，不会让你去碰这些脏东西的。」
「是吗。」李元书把门票从他手里拿回来，放回桌上，动作不重不轻，「那你找我，是想问Morgan的事？」
被她这麽一打岔，李俊赫才想起正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刷到刚才那条Kakao对话。
「哦对，」他把屏幕递过来，「偶爸问我，在纽约有没有认识MorganChase的人。让我打听一下他们最近在亚洲那边的策略，尤其是跟韩星相关的。你不是说你上课的时候有个什麽quant当guestspeaker，之前好像在哪个投行工作？你帮我问问嘛。」
「quant可不一定在Morgan呢，而且他们也不一定愿意给你说。」她淡淡回了一句。
「哎呀，你就帮我转个话。」李俊赫索性拉过她的椅背，「你看，你平时也不怎麽社交，认识几个以后总归有用的。我们家在纽约投的钱，也需要这些人帮忙看着。」
「我们家在纽约投的钱？」她在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还是那副礼貌妹妹的表情，「我会帮你问问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哎一古，就知道我家元书最乖了。」他很顺手地揉了揉李元书的头发，像对待一个永远不会反抗的小妹妹，「那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去参观内个什麽lab，哈佛来的教授，我可不能迟到。」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宿舍里又恢复安静，只剩下暖黄的台灯和窗外远处隐约的车声。
李元书低头，默默把刚被揉乱的头发理顺，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哥哥口口声声说「要认识Morgan的人」，真正关心的，不过是多一条可以在饭桌上吹嘘的谈资。
父亲说「不搞家族世袭」，但她很清楚，韩星这种体量的集团，不可能真的完全放手给职业经理人——总要有一个「李家人」站在舞台中央，哪怕只是签字的那一只手。
她缓缓地吐了口气，把手机拿过来，重新打开那条还没回的Kakao。
【oppa：纽约那边有认识的人吗？哦爸让我联系一下MorganChase的基金经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很官方的一句：
【我会留意的。】
发送。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让自己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
脑子里却不是出现在家族理事会上那些西装男人的脸，而是酒吧里那一幕——舞台上的歌声丶灯光，和那桌讨论Kpop丶AI丶TPU的两个男人。
「至少，他们在想的，是怎麽把一个局下到尽头。」她在心里想，「而不是，明天要开什麽车丶和哪个女爱豆约会丶上哪个娱乐版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课本，又看了看那张门票，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也许，该找个机会，问问今晚活动的负责人——那两个在角落里说话的男生，到底是什麽来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