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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场开场的提示音响起，人群像一股潮水一样往前涌。
工作人员在门口收走香槟杯，引导嘉宾入座。Seventeen那边被摄影师和品牌公关一圈圈围住，徐明浩他们被带到偏前排的位置，准备等会儿中途给个特写镜头。
曹逸森确认那边有人负责跟着，才退到后排靠过道的一侧，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顺手在工作群里回了一条：
【艺人已入座，一切正常。】
消息刚发出去，视线边缘就晃过一抹熟悉的黑色礼服。
金智秀从侧厅绕出来，换了一杯新的白葡萄酒，脚步不快不慢。走过人群时，她下意识朝刚才那一块他们说话的区域看了一眼——人已经散开，只剩几只空杯子，还有被鞋跟踩得有些杂乱的地毯纹路。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刚刚那个人，到底是在哪儿见过的？
不是那种「知道这个人是谁」的眼熟，而是那种——后台走廊匆匆一瞥，或者某次年末典礼，谁站在谁旁边，谁帮谁递过一次麦克风的眼熟。
场内灯光开始变暗，入口只剩一圈柔和的辅助光。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终于在靠近侧门的位置看见了那个人——
深色利落剪裁的西装，没有刻意抢眼，却因为一米八几的身高，在一群老外中反而有点显眼。
金智秀一只手拿着酒，另一只手摸了一下下巴……这站姿，这侧脸。她心里「咔」地一下，对上了一个画面——
去年圣诞歌谣大战后台。化妆间外那条狭长的走廊里，YG的前经纪人朴智恩一边夹着文件夹，一边朝她招手：「智秀呀，来，我给你介绍一个后辈。」
「这是我现在带的一个小朋友，现在在Pledis做企划，很会看数据，你们哪天要做什麽线上活动，可以问问他。」
当时她正准备上台，脑子有点被灯光晃得空空的，只依稀记得对方笑得很礼貌，朝她轻轻鞠了一下身，说了句：
「前辈您好，我叫曹逸森。」
……所以，刚才并不是第一次见呢。
反应过来的那一刻，金智秀自己都有点被吓到——怎麽会拖到现在才想起来。
她端好酒杯，略微深呼吸了一下，朝那边走过去。
「曹先生？」
她先用韩语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曹逸森抬头，看见是她，愣了半秒，很快笑起来，姿态自然地往旁边挪了点位置：「金智秀xi？」
这一声叫得不轻不重，刚好把他们之间的辈分丶又见面的礼貌都交代清楚。
「我刚刚在那边想了一圈，老觉得你脸熟。」
金智秀站到他旁边，抬手晃了晃杯里的酒，「结果突然想起来，是不是去年圣诞歌谣大战后台，智恩欧尼给我介绍过你？」
「是的呢。」曹逸森点头，「那时候我刚到Pledis没多久，还在『认人』阶段。」
「你现在也是。」她笑了一下，「只不过换成了在认全世界的Dior丶Chanel丶Prada高层吧。」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带着一点打量，但并不防备。毕竟能在这种场合帮她解围的，大概率不是什麽来蹭场子的角色。
「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
金智秀把杯子略微抬了一下，像是一个简洁的敬酒动作：「要不然我刚才估计已经在那边用蹩脚英文，给自己立了个以后看采访都会后悔的人设。」
「别这麽说。」
曹逸森也象徵性地抬了抬手里的空杯子，苦笑道：「出门在外，大家互相照应嘛。再说了，时装周这种地方，本来就不太给人喘气的时间。」
「不过，你看起来喘得挺顺的呢。」
金智秀偏头看向他，「刚刚那几句，把我讲得好像我自己都没那麽了解自己。」
「嘿嘿，企划的饭碗就是这麽吃的。」
他轻轻耸耸肩：「把当事人脑子里那些模糊的感觉，帮忙翻译成品牌能听得懂的词。前辈刚刚说『糊里糊涂的公主』，我只是顺手帮你打磨了一下。」
「Imperfectlyperfect？」她故意用英文重复了一遍，发音倒是挺准，「那句是你早就想好的吗？一听就不像现场临时编的。」
「有些东西，是脑子里常备库存。」
曹逸森笑了笑，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把「上一辈子混纽约金融圈」的那段实话咽回去。
「谁知道哪天就能用上呢。」
金智秀低头抿了一口酒，嘴角忍不住弯起来：「那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刚好遇上你库存里那一句。」
「当然。」他很配合地接，「前辈今天是抢到了限量款文案呢。」
金智秀被他逗笑，笑出来的时候，眼睛弯得像小时候画画爱画的那种月牙一样。
笑声散掉之后，是短暂却不尴尬的安静。
两个人并肩站在侧门的阴影里，面前是渐渐暗下去的秀场，身后是还在摇晃的酒杯和低声交谈的人群。
「对了，」金智秀像突然想起什麽，「你怎麽跟智恩欧尼混到一块儿去的？我还以为她会一直在YG带艺人呢，没想到有一天会跑去在Pledis当企划组长了。」
「也许是猿分吧。」
曹逸森挑了一个不容易出错的词，「我刚来Pledis就跟着她，一直到现在。」
这些话里有真有假，但逻辑严丝合缝，只是时间线被他悄悄往前挪了一点点。
「难怪你刚刚那麽熟练。」金智秀点点头，像是把他放进自己脑海里一个新的抽屉，「智恩欧尼眼光一向不错，她以前在YG的时候，带的人基本都不会差。」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又看向曹逸森：「你怎麽又跑到纽约了？不是应该在首尔忙回归丶忙行程的吗？」
「Pledis最近在谈一些海外合作。」
曹逸森简单解释道，「Seventeen这次被品牌点名邀请，我就顺便跟着出来看一圈。你也知道，现在大家都在说『全球企划』，但如果不来现场看几次，很容易只是在PPT里做梦。」
「说得好像我没被那种PPT骗过一样。」金智秀哼了一声，「动不动就跟你说『global』，结果最后就是多开两个Instagram帐号。」
「前辈要是被这种PPT骗，那是做PPT的人运气好。」
他笑着回了一句，「不过如果哪天你那边想在企划层面认真玩一次，欢迎找我们组长。她现在可是Pledis的镇店之宝。」
「那你呢？」她顺势接上去，「镇店的……什麽？」
「打工的。」
曹逸森很诚实，「负责帮镇店之宝跑腿，顺便帮她把梦做得看起来更贵一点。」
这回轮到金智秀无奈地笑了：「你们这组，说话都这麽损吗？」
她说着，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这种认真里，不再是刚才那种「我在哪儿见过你」的困惑，而是一个专业艺人在评估新出现的「人脉节点」。
——会讲，懂市场，会看场合，还不抢风头。
——最重要的是，刚刚那整段救场，没有拿她当筹码刷存在感。
「出门在外，大家互相照应嘛。」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刚才他的话，语气里多出一点意味深长：「那改天如果我在首尔遇到什麽需要照应的，也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了。」曹逸森答得很乾脆，「不过前辈要是找上门，估计我组长会先把我骂一顿——她最讨厌我接太多活了。」
「那我就和欧尼说，是我点名要的。」金智秀笑，「这样你就不是乱接活，是尊重前辈意愿呢。」
曹逸森被她绕得一愣，随即也笑道：「这个逻辑，很可以。回头我如果因为加班被骂，那我就把这句话当护身符。」
秀场内灯光又暗了一个档，预示着Show即将正式开始。入口的工作人员开始提醒还散在外面的嘉宾尽快入座。
「我得回去那边了。」
金智秀抬手指了指自己那一排的大致方向，「再晚一点，镜头扫过来会拍到我在门口聊天。」
「那画面也不错。」
曹逸森随口点评，「Dior的imperfectprincess在门口跟Pledis的打工仔聊理想，很有叙事感呢。」
金智秀轻轻「啧」了一声：「你再这样讲，我真的要考虑下次请你做我个人企划了。」
「随时恭候。」他半鞠了一下，做了个夸张却不过分失礼的「请」手势。
入口处的工作人员又朝这边看了一眼，举手示意：「Show将在两分钟后开始。」
「我真的该回去了。」
金智秀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他，「再晚一点，镜头扫过来会拍到我站在门口偷懒。」
「那画面也不错。」曹逸森笑着打趣，「很有故事感。」
「你少来。」
金智秀轻轻啧了一声，端着酒往前走了两步，裙摆刚扫过地毯，忽然又停住。
她回头说了一句：「阿，对了。」
曹逸森下意识抬头：「嗯哼？」
「刚才一直在说谢谢，好像还没跟你留个什麽。」
金智秀往他面前又走近了一点，语气像随口一提的补充：「要是以后真有什麽事想找你帮忙，还得看缘分在后台再撞见，也太不靠谱了。」
「这个简单。」
曹逸森从内侧口袋里拿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去：「上面是我在Pledis企划组用的工作邮箱和办公室电话。如果是正式合作之类的，走这边会比较合规。」
「嗯。」
金智秀用指尖夹住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职位，眼神认真了一瞬，像是把这个人正式收入了脑海里的「通讯录」。
她把名片小心地放进礼服内侧的小口袋里，抬头时，眼神又恢复成刚才那种轻松：「你对纽约很熟吗？」
这话问得像漫不经心，节奏却拿得很轻。
「还行吧。」
曹逸森想了想，挑了个不惹人怀疑的说法：「读书的时候在这边待过几年，后来工作也常飞来飞去，算不上地头蛇，但基本迷不了路。」
「难怪。」
金智秀点了点头，「刚才你跟那些人说话，比我经纪人还像本地人。」
她顺着这个话题，又若有若无地补了一句：「时装周结束以后，我这次行程后面其实有几天是空出来的。经纪人说明天排完纽约这边的工作，就飞回首尔，我可以多留两天自己走走。」
她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酒，语气刻意放得很平常：「不过我对纽约其实不太熟，平时也就酒店和秀场丶化妆间三点一线。你既然读书的时候在这边待过，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当一次兼职导游？」
曹逸森愣了一下。
这个请求不算过分，也绝对算不上普通。
哪怕从「企划」的角度，他也清楚这种「多留两天」的时间有多宝贵——对日程紧到缝都难挤出一条缝的大势女团门面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放松时期了。
「当然可以。」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只要前辈那几天真有自由时间，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我可以帮你拟个路线，博物馆丶咖啡馆丶逛街，或者你想看别的什麽。」
「拟路线？」
金智秀听到这个词，挑了下眉：「听起来就很企划风呢。」
「职业病了。」
曹逸森笑了一下，「连带朋友玩，也要先做个小企划案。」
「那我联系你的时候，用这个邮箱？」
金智秀抬了抬刚放进口袋的名片：「发个标题就叫什麽《纽约自由行项目企划申请书》？」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出来，眼尾弯弯的，显然是在给他一个台阶——如果他不愿意给私人联系方式，用工作邮箱也说得过去。
「是我考虑不周了。」
曹逸森停顿了半秒，随即摇摇头：「邮箱这边，流程会有一点慢。我们公司伺服器对海外IP有时候还会抽风。」
他顿了顿，像是在权衡，才补充道：「如果前辈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私人用的Kakao。约时间丶改行程这些，用那个会快很多。」
金智秀心里「咔」地小小「耶」了一下——目的达成。
脸上却只是不动声色地配合点头：「那确实方便。你可以写在名片背面吗？」
「可以。」
曹逸森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细笔，很体贴地没有当场掏手机——毕竟在这种地方举着手机互加，太容易被有心人拍到什麽。
他又抽出一张名片，低头在背面乾净的一栏认真写了一串ID，又加了一个小小的备注箭头：
【私人用Kakao，仅限导游及救场业务】
「好了。」
他把名片重新递回去，语气半真半玩笑：「前辈要是哪天看到我没回工作邮件，可以直接在这个上面骂我。」
金智秀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备注写得，还挺会自保哈。」
「现在这个行业，写不清楚，很容易第二天上新闻。」
曹逸森摊了摊手，「我也得给组长一个交代的空间。」
「行，那我就当你是认真在做风险管理咯。」
她把名片收好，抬眼看向他：「等时装周结束，我先看看经纪人那边怎麽安排。如果真能多留几天，再提前在这个Kakao上找你。」
「随时恭候。」
曹逸森点了点头，「只要前辈一句话，我随时可以把自己从企划模式切成导游模式。」
「那我就先预定一个『可能』。」
金智秀后退半步，朝他举了举杯子：「到时候如果觉得你导游做得不好，我就回首尔去智恩欧尼那里投诉你。」
「那她肯定会先问，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了前辈。」曹逸森顺势接话。
「所以！好好做吧~」
入口处工作人员再次提醒：「各位，请入座。」
「我真的得走了。」
金智秀朝他眨了一下眼，「那就到时候见吧，导游先生。」
「好。」
他微微欠身，目送她的背影重新没入前排那一片灯光和人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