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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宁南省利州。
利州是宁南省的省府所在,是全省最繁华富庶的地方。城内车马粼粼,人流如织,街道两边商铺林立,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混杂在鼎沸人声中。
扶欢赶着马车穿行在街道中,脸上俱是被四周繁华热闹所感染的惊奇之色。他多么希望能在人群中看到阿木的踪影。可惜,那都是他的一厢幻想罢了。
扶欢决定先找到生产博古暗纹布料的博古织造铺,他一路问询,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博古织造铺。
这是一家占地很大的豪华铺子,此间出入的人无不是华衣锦服,气质出众。
扶欢拴好马车,有些拘谨的入了店铺,店铺掌柜见进来一位衣着寒酸丶样貌丑陋的年轻男子,眉间顿时皱了起来,语气夹着尖酸刻薄道:“这位客官,想买什么衣料服饰呀?”
扶欢从怀中拿出那块暗纹布料,礼貌问道:“掌柜,这块衣料可是您家铺子卖出去的?”
掌柜眼睛随意扫了下,顿时一愣,这可是博古纹,乃是进贡京城的皇家布料暗纹!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扶欢,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是小店的博古纹,这位客官哪里得来的?”
扶欢道:“这是我朋友的布料,我找不到他了,所以想问问他是不是来过您这买布料?”
他说着描述了下阿木的样貌身材。
掌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小子跑他这里寻人来了,这博古纹贡布怎么可能私下买卖!眼前之人八成是一个被人所骗的傻小子,他刚想赶走扶欢,忽而小眼珠转了转,答道:“客官,我这一时想起不起来,要不然你在小店买件衣服,也许我就能想起来了呢?”
扶欢一愣,顿时明白这掌柜是想借机敲自己一笔钱,他咬了咬牙,为了阿木的下落,买就买吧。
他跑到悬挂各式衣裳服饰的架子前一看,顿时被这些木牌上标写的昂贵价格所惊呆!
为了阿木的下落,他硬着头皮,选了个一件最便宜的衣裳,立即有伙计走近取下衣服,带着他去不远处的耳房试穿新衣。
耳房内有人,伙计让扶欢在外面稍等,便又去忙别的客人了。
过了一会儿,耳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位年轻公子从里面漫步而出,与扶欢正好打了个照面。
此人身穿绛紫色丝质锦袍,身材颀长,容貌俊美,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般明亮,微翘的唇瓣带着淡如轻雾的笑意,透着温文尔雅,又隐含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之气。
扶欢头一次见到气质如此特别的人,表情不禁怔了怔。
那人语气温和:“这位兄台,请让一让。”
扶欢这才意识到,自己挡人家的道了。
他满脸歉意的让开道路,让那公子通过后,拿着那件试穿的衣服进了耳房之内。
未等他试穿这件新衣,耳房角落里一抹微光映入他的眼帘。
他弯腰捡起那个物件,竟是个形制古朴的橙黄色腰带扣!
扶欢挠了挠头,一定是刚才那个紫衣公子落下的,他捡起腰带扣,毫不犹豫的出了耳房,但见紫衣公子正要离开铺子。
他大声疾呼奔了过去,“那位穿紫衣的公子请留步!”
紫衣公子意识到有人喊他,顿住脚步,转身望了过来,当他看到唤他的人,是之前在耳房外挡路的丑陋男子时,眼底滑过一抹疑惑之色。
扶欢跑到他跟前,大口喘息了几下,将那个橙黄色腰带扣递了过去,“公子,此物可是您遗失在刚才耳房的?”
紫衣公子目光掠过那脏兮兮小手中的腰带扣,眼底浮现一抹了然,他微笑的接过腰带扣,“这腰带扣的确是在下之物,多谢这位公子帮在下捡回。”
扶欢摆了摆手,“不用客气啦,公子下次要小心点,千万别再丢了铜腰带扣!”
“铜腰带扣?”紫衣公子勾了勾唇,“实不相瞒,这腰带扣是极品田黄所制!”
正所谓一两田黄十两金,原来这丑小子不知这田黄腰带扣的价值,以为不值钱,所以才如此主动的物归原主。紫衣男子嘴角滑过一抹玩味笑意,只怕他如今得知了真相,要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哪知道,扶欢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哦,甭管啥材质的腰带扣,公子以后都得小心,千万别再丢掉了!”
他说完急匆匆转身返回了耳房。
紫衣公子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微怔,唇边慢慢泛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这丑小子倒是个有趣之人!
扶欢在耳房试穿了新衣服后,觉得大小还合适,便又换回了原来的衣服,手拿着新衣服回到掌柜面前。
“掌柜,我买这件衣服,给你钱。”
令人惊奇的是,掌柜此时对他态度发生了大转变,极其热情道:“公子不必给钱,您这件衣服,李公子已经帮你付过钱了。”
“李公子?!谁呀?”扶欢懵了,他不认识啊!
掌柜笑道:“李公子就是刚才那位紫衣公子啊,原来客官是李公子的朋友,在下真是眼拙。之前多有得罪,请多多包涵啊!”
扶欢吃惊的张大了嘴,啊?刚才自己捡还腰带扣的那个紫衣公子就是李公子,此人还帮自己付了衣服钱。为什么呢?就因为自己帮他捡回了腰带扣?
他呆愣间,掌柜已经帮他把衣服包好。
扶欢回过神来,想起正事还没办,连忙问道:“掌柜,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是否知道我寻找之人的下落了吧?”
掌柜面带难色道:“不敢相瞒,在下真不认识公子描述之人。”
扶欢眼中黯淡几分。
掌柜接着道:“不过这博古纹乃是进贡京城的布料专用暗纹。所以公子找的人,应该在京城。”
扶欢眨了眨眼,京城的布?这么说阿木不是从利州来的,而是从京城来的?他这才恍然自己寻错了地方。
他向掌柜道谢后,出了铺子。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他心中思量着,既然有了阿木的新线索,事不宜迟,他决定立即前往京城寻找。
扶欢赶着马车一路出了利州城门,来到了城郊。
此时已是午后时分,他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早已饥肠辘辘,他发现前方有一处院落,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久贤饭庄”。
他心中一动,急忙赶马车过去,想在饭庄吃顿便饭,顺便再添置些干粮和水,留在路上食用。
他栓好马车,人便迈进了饭庄之内。这个饭庄不大,但布置的干净雅致,里面只有一桌客人,是七位相貌不凡的年轻男子,俱是锦衣华服丶气质优雅的文士,正高谈阔论着。
扶欢摸着空空的肚子,寻了个座位坐下,对不远处的伙计喊道:“伙计,给我来碗阳春面。”
未等伙计应声,那桌客人居中而坐的一位蓝衣公子,俊俏脸上明显露出不悦,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哪里来的叫花子,相貌如此丑陋,简直坏了吾等贤士的雅兴,掌柜的,赶紧将他赶出去!”
“是,小店马上赶他走!”掌柜赔着笑脸应了声,立即给伙计们一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赶人。
几个伙计立即围上来,赶扶欢出去。
扶欢急忙解释道:“我不是叫花子,我是来这里吃饭的,我给钱的......”
奈何那些伙计压根不听他的话,蛮横的推搡着他。
扶欢身子踉跄的向外跌去。眼看就要摔出门槛,一只有力的手臂忽而伸出,在他背后一托,扶欢稳稳的站在了原地。
“原来是你呀。”明朗声音隐含着一抹笑意,从他身侧传来。
扶欢吃惊的发现,扶住他的人竟然是之前在博古斋掉落腰带扣的紫衣公子,他记得掌柜提过此人姓李。
这时,那桌七位客人看到紫衣公子,纷纷起身相迎,蓝衣男子走在最前面,“李兄,我们等你半天了,你可算到了,哈哈——”
“让摇花公子及诸位公子久等了,实在是李某的过错。”李公子口中自责着,目光却扫了眼身旁的扶欢,“摇花公子,这位小哥为何被赶出店外啊?”
那被称为摇花公子的蓝衣男子语气带着浓浓的厌恶,“也不知哪来的叫花子,我怕坏了诸位贤友的雅兴,所以命伙计将他赶走。”
扶欢急忙辩解,“我不是叫花子,我是来这里吃饭的,我付钱的。”
李公子唇边泛出一抹温润的笑,“摇花公子,这小哥既然也是来此吃饭的,公子不如卖李某个人情,便不要与他计较了。”
摇花公子微扬了扬下巴,斜了眼扶欢,“既然李公子帮你说话了,你就留下吃饭吧,身上臭烘烘的,离我们远点!”
他说着引着李公子,与众人向里面走去。
那李公子走了几步,回首看了扶欢一眼,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扶欢眸色一动,赶紧冲着人家也礼貌地点了下头。心中暗想,这个李公子人真好!一点都不嫌贫爱富瞧不起人。
他被伙计带到旁边一处饭桌,不一会儿,伙计就为他端上来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
扶欢饿的食指大动,拾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而不远处李公子那桌人,却吃的慢条斯理,甚是优雅。
那位摇花公子还趁幸做了一首诗,赢得了满桌喝彩。
李公子赞道:“七位公子号称‘宁南七秀’,摇花公子更是七秀之首,果然文才卓绝!”
摇花公子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旁边一位公子忽然开口问道:“李兄,我听说这次利州举办的品诗会,学政大人会将夺得魁首者,举荐给京城燕王府做候补幕僚,此事可是真的啊?”
未等李公子回应,摇花公子抢声道:“这事是真的,我舅舅前几日刚跟张学政一起饮酒,张学政亲口证实这件事的!”
李公子笑道:“摇花公子的舅舅乃是利州知府,位高权重,他的消息定然不会有假。”
众人一听顿时兴奋起来。其中一人感叹道:“燕王殿下失踪了半年,皇上急的遍寻不到。不久前,他突然神秘显身,一举铲除奸相逆贼,为老燕王和二十万西境将士沉冤雪恨。如今他可是皇上最宠信的皇孙,据说皇上已经内定他为皇储了。吾等若是有机会当上燕王殿下的幕僚,那可真是前途无量啊!”
其他几人连声附和,个个对品诗会跃跃欲试的样子,只有李公子一直神色淡然,话语不多。
另一边,扶欢将一碗面条吃的一干二净,他从怀里拿出面钱放在桌上,起身想要向外走去,可是迎面端着汤碗走来的伙计,没有注意到他,两人恰好撞在一起。
伙计反应敏捷,立即稳住手中的汤碗,可是碗内的汤汁却溅了一些出来,有几滴恰好落在扶欢唇边。
扶欢下意识抹掉唇边汤汁,眼底忽而露出一抹异样。
伙计瞪眼骂他,“你瞎啊?走路不看道!”
扶欢怔愣间,伙计端着碗来到了那桌客人面前,脸上顿时换成谄笑,“这是本店的招牌,翡翠香汤。请贵客们享用。”
扶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碗汤,适才滴到他唇边的汤汁,有问题!
他在万宝楼时,总有客人为了驯服不听话的男奴,让孙掌柜往男奴汤里加迷药软筋散,扶欢本就对气味敏感,又很熟悉软筋散的味道了,所以立即分辨出那桌客人的汤里有软筋散!
可是这迷药是那伙计下的?还是饭庄掌柜下的?他心中惊疑不已,慢慢又坐回到桌位上去,假装在整理裤袜,趁机观察不远处的掌柜和伙计。
扶欢发现,掌柜和伙计们的目光全都在关注那桌客人喝翡翠香汤的情况,每有一个公子喝下汤,他们脸上明显露出得逞之色。
扶欢迅速意识到,汤里有软筋散的事,掌柜和伙计都知道!这难道是家黑店!扶欢心中涌起浓浓的恐惧。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他要赶紧离开。就在他决定逃离的一瞬,他看见一直没有喝汤的李公子,也端起了汤匙,往嘴里送汤。
扶欢心中猛地一抽,李公子是好人啊!他来不及多想,直接跑过去,一把抢过李公子手中的汤匙,未等李公子反应过来,拉着他的手臂,使出全力向外跑去!
李公子被他无故拉出饭庄,一溜烟的向前面跑,满脸惊疑不解,“这位小哥,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要绑架我不成?你若再不放手,我要报官了!”
扶欢回首见饭庄内,并未有人出来追,心中稍安,他松开紧攥李公子的手,急急向他解释起那碗汤有问题的事。
李公子听后将信将疑,“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如此确定这汤有问题?”
扶欢如实相告,“我叫扶欢,柳州人氏,曾经见识过这种迷药,所以那汤洒在我唇边,我一下就分辨出来了!”
李公子脸色凝重了几分,沉默半晌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更要回去找那些朋友。我不能看着他们被黑店所害!”
扶欢一听急了,“李公子,你这么重情义了,我很佩服你,可是这黑店如此危险,回去不是送死吗?咱们可以去报官,让官府救你的朋友!”
李公子抿了抿唇,“扶欢小哥,你说的也有理,但咱们没有确凿证据,只凭你一面之词,官府是不会相信的。对了,我记得饭庄有个后门,我们可以绕到后门去打探情况,若真如你所说这是家黑店,咱们立即去报官,好营救我那些朋友。”
扶欢一听,觉得李公子说的也有道理,光凭着一碗有问题的汤,就判定这是家黑店,官府之人肯定不会信。他立即答应了李公子的建议。
两人绕到了久贤饭庄的后院,见四处无人,便悄悄溜进了后院。
两人轻手轻脚来到后院的大伙房外,顺着微敞的窗户,向里面偷偷了望。
扶欢心中顿时一骇,但见大伙房里,饭庄掌柜正指挥着几个伙计,将昏迷倒地的“宁南七秀”手脚捆绑,一个个塞到了麻袋中。
扶欢吓得后脖颈冷汗直流,这真是一家黑店啊!
他正想拉着李公子去报官,转身一看,一直在自己身后的李公子竟然消失不见了。
扶欢头皮一麻,糟了!李公子肯定出事了!他刚想逃走,脑后猝然一麻,人瞬时便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