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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后,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硬纸壳“哗啦”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顾辰远把袖口挽到小臂:“你先说说吧,救你孩子,需要多少钱?”
刘薇月愣了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将坠未坠的露珠。
她吸了吸鼻子,嗓子发干:“医生下午扒拉着算盘给我算过,手术,然后再打抗生素、输液、床位,杂七杂八的……大概要五百块。”
提到这个钱数,她的肩膀不由得猛地耸了一下。
“五百?”顾辰远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嫌弃。
他伸手进裤兜,指腹先碰到那卷被皮筋勒得发紧的钞票。自己的钱倒是够,
可是这也不是个小数目啊。
“成,这钱我可以掏。但我不是散财童子,这白给的事,换成谁也不会做。”顾辰远说道。
毕竟自己没必要给她这么大一笔钱,自己也不需要她还什么。
刘薇月猛地抬头,碎花衬衣的领口被冷汗黏在锁骨上,显出瘦棱棱的形状。
她哆嗦着唇,又要跪,却被顾辰远一把拎住胳膊,“别跪,跪折了骨头也当不了人民币。”
“那……那你想要啥?”
她声音发飘,眼神下意识护住自己胸口,仿佛那里藏着最后一道防线。
顾辰远懒得欣赏她的楚楚可怜,开门见山:“把你家房本押给我。”
一句话,像冷砖头拍在面门上。
刘薇月懵了,眼泪都忘了掉,“我……我们住哪儿?”
“放心,我不赶人。”
顾辰远松开她,顺手拍掉自己袖口被她攥出来的褶子,
“我只是偶尔来省城跑业务,缺个落脚地。你跟你的孩子可以照常住。等你以后赚了钱,把五百块钱还我,再加上银行活期利息,我就把房本原封不动还你。到时候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也算是两清了。”
他说得又轻又快,像在念一张早已背熟的合同。
事实上,这确实是他前世跑药材市场最常用的“质押救急”套路。
既防对方赖账,也防自己心软变慈善家。
刘薇月怔怔听着,眼睛却一点点亮起来,像有人拿火柴划过黑夜,噗地燃起一簇小火苗。
她突然扑过去,一把抱住顾辰远的胳膊,鼻涕眼泪全蹭在他洗得发白的裤管上,
“大兄弟,你真是个好人!你就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对不对?”
顾辰远被抱得一个趔趄,差点把口袋里那卷钞票挤变形。
他嫌弃地皱眉,却也没把人推开,只抬眼望天。
“行了,别急着给我发好人卡。”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警告,“不过要是到时候还不上钱,房子照样过户,我翻脸比翻书快。”
刘薇月却像没听见后半句,只顾把脸埋在他袖口,呜呜咽咽地哭,又像笑,又像撒娇。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却没有想到命运转手又给了她一个机会。
她松开手,胡乱抹了把脸,“兄弟,哦不——恩人!等我的钱够了,我一定第一时间把房子赎回来!”
顾辰远把钢笔甩给她,又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撕下一页空白,“写清楚,借款金额、还款期限、利息、违约条款,一样别落。摁完手印,就去住院部缴费,然后带我上你家认门。”
刘薇月捏着钢笔,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叶,却一笔一画写得分外认真。
写着写着,她突然抬头,破涕为笑:“小兄弟,要是我一年的时间真的还不上,你就把房子收了,我也认——但我会记得,是你先救了我孩子的命。”
顾辰远没接话,只把袖口从她指缝里抽回来,顺手弹掉上面亮晶晶的鼻涕丝。
夜风吹得借条“哗啦”作响,像提前奏响的收兵号角。
他抬头看向远处灯火——那里是西桥市场,也是他的下一站棋盘。
而眼前这个把房本当救命稻草递过来的女孩,不过是棋盘上提前落子的一枚小卒。
至于小卒将来会不会过河成车,他拭目以待。
“行了,起来吧,鼻涕蹭得我整条裤子都成了泡发的抹布。”
顾辰远皱眉抖了抖裤管,那截的确良布料被他抖得啪嗒作响,像面刚洗完还没拧水的旗帜。既然算盘已经敲定,他就不会回头。
说到底,不过是五百块钱的事,还抵不上他一批黄芪的价。
“对不起,对不起!”刘薇月一叠声地道歉,声音里带着哭腔后的沙哑。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可手指仍死攥住顾辰远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他就是漂在激流里的最后一块浮木。
顾辰远垂眼瞄着那只鸡爪似的手,嫌弃地啧了一声:“松手,你这样拽着,好像我是偷钱包的贼!”
“我怕你跑了……”刘薇月嗫嚅,嗓子因为刚才嚎啕而带着浓重鼻音。
她不但没松,反而把整只袖子都缠进掌心里,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麻花。
“我不跑。”
顾辰远被她扯得领口歪斜,无奈叹气,“可你总得让我正常走路吧?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刘薇月这才松开了手。
穿过狭长而昏暗的走廊,消毒水与来苏儿的味道交错,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前一道瘦小却执拗,后一道挺拔却别扭。
拐了两道弯,刘薇月终于在一间四人病房门口停下。
隔着门上的玻璃小窗,她怯怯指了指最里侧那张靠窗的病床:“那个就是。”
顾辰远顺着她手指看去——
那孩子身穿洗得发白的蓝格子病号服,半昏迷地歪着头显得很是没有力气。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与陪护,咳嗽声、喘息声、孩子的啼哭声此起彼伏,像一口沸腾却发不出香味的苦药锅。
顾辰远下意识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半步——他不怕血,却怕传染,尤其怕这种“咳起来刹不住”的飞沫。
“行了,我看清楚了,病得不轻。”他压低声音,从兜里摸出那张已经写好的借条,“你回去把房本拿来,我去收费处给你缴费。”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发现自己的衣襟仍被那只手攥得死紧。
“又怎么了?”他无奈回头。
刘薇月仰着脸,眼眶红得能滴出血,却倔强地不肯再掉泪。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哽咽却固执:“你能不能……先垫钱?我保证,一回家就把房本拿来!我要是反悔,天打雷劈!”
话音落下,她竟真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顾辰远下意识抬头——头顶是斑驳的白色天花板,吊灯管嗡嗡作响,别说雷电,连只苍蝇都没飞过。
他苦笑,心想:这女人是真的赖上我了。
“大姐,”他叹口气,把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是不信你,是信规矩——抵押借钱,先收证,后给钱。你空口白牙让我掏钱,万一你转身消失,我哭都没地儿哭去。”
刘薇月急得直跺脚,眼泪又要决堤:“可我孩子的药说停就停!我跑回家再回来,最少也得一小时,万一一会儿医生下班……”
顾辰远望向病房床上那小小得身影,又看看走廊尽头“收费处”三个红字,心里快速权衡:五百块,他还是赔得起得;
可一条人命真要断在他“讲规矩”上,夜里怕是要睡不着。
“行,先缴费去。”
他咬牙,把裤腰里那卷被皮筋勒出凹痕的钞票抽出来,当着她面数出十块、五块,还有些一元,零零总总得,凑出来五百块。
“你跟我一起去窗口,钱直接进医院账户,你亲眼看着,省得说我做手脚。”顾辰远说。
刘薇月眼睛倏地亮成两盏小灯泡,攥着他衣襟的手终于松了松,却仍不敢全放,只改揪住他袖口,“我……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