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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家怎么说也是有些底蕴的，家里装了电话。
门没关严，外头能听见他“咔哒咔哒”拨号，三两句就挂了，声音简短得像下通知：“跟他说过了，一会儿就回来。”
苗桂花凑过去，小声打听：“弟妹没说什么吧？”
“我打的是你弟单位的电话，没往家里打。”苗润明白了她一眼，压低嗓音，“好了，不要想那些没用的。”
苗桂花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哎呀，爸，这辰远兄弟也不是外人！”
苗润明被噎得直翻白眼，却无言以对。
这顾辰远毕竟是自家闺女的“救命恩人”，自己这女儿是真没心啊。
正在感慨，厨房门“吱呀”一下被推开了。
何初颜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锅盖，热气在她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老孙，快来尝尝排骨炖烂乎了没？可是炖了两个小时了！”
肉香顺着门缝飘出来，瞬间把客厅里那点尴尬冲得七零八落。
“不用尝——两个小时了，肯定入足味了。”苗润明直接断言。
何初颜却不慌不忙，锅盖又掀一条缝，白雾“呼”地扑了她一手：“那鱼呢？这鱼现在也有一个半小时了。”
“不是，那鱼还炖着呢？！”苗润明像被针扎了屁股，蹭地起身，
“我的天啊，再炖估计刺都炖没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留下一句无奈的尾音，“哎呀，你呀——我算服了！”
何初颜趁机把围裙解下，悠哉地搭在椅背，嘴角藏着小狐狸般的笑：“能者多劳嘛，剩下俩菜归你，我技术不行，人品你可不能质疑。”
说完，她款款落座，还顺手拍了拍沙发扶手，示意大家别客气。
苗桂花趴在顾辰远耳边，用气声爆料：“我妈不喜欢下厨，常故意忘放盐，或者把菜做老，我爸尝一口就抢过锅铲——几十年老套路啦！”
话音未落，被何初颜轻轻敲了一记：“净瞎说，我那是真技术差！”
顾辰远忍俊不禁，只觉烟火气里透着甜，便礼貌接话：“阿姨，夫妻之间乐趣多，厨房也是战场，更是情场。”
一句话把尴尬化成会心一笑。
炉火呼呼，锅铲叮当，不到二十分钟，厨房香气次第飘出。
苗润明端菜上桌，动作像板书一样利落：鲫鱼汤、香菇扒油菜、糖醋里脊、鸡蛋炒蒜苔……一共上了十道菜，可是把这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的。
何初颜一边摆筷子，一边客气地说道：“也不知道你爱吃啥，就每样弄点，哪道不合口味，尽管说！”
苗润明刚解下围裙，闻言翻了个白眼：“说了有啥用？最后还不是我进厨房！”
何初颜挑眉，语气里带着小得意：“怎么的，让你做菜还委屈你了？”
“想我堂堂读书人，如今每天跟这些柴米油盐在一起，真是有辱斯文啊！”
苗润明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把锅铲往筷笼里一插，脸上却带着笑，显然这“抱怨”可不饿能当真的。
“可好了吧，你！”何初颜笑着推了他一把，“再催催儿子，让他快点过来。”
“催什么，一会儿估计就能……”苗润明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何初颜脸色微变，快步走向门口：“儿子回来了，我去开。”
门一开，果然是苗加林站在门口，身后一步远是他爱人王虹。
苗加林穿着一件半新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实，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王虹则一身素色连衣裙，剪裁得体，却衬得她面色更冷，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仿佛不是来探亲，而是来讨债。
“妈，是姐夫来了吧？”苗加林一边朝屋里走，一边问。
“嗯，来了。”何初颜用了句方言，意思亲家又带点干亲，“都在屋里坐着呢。”
苗加林点点头，回头拉了一下王虹：“快进来，别站门口。”
王虹抬脚跨过门槛，目光在屋里一扫，落在顾辰远和宋振荣身上，嘴角轻轻一撇，竟没跟何初颜打一声招呼，径直走向沙发坐下。
那个样子就好像说这是她家，别人都是客人。
何初颜面色淡淡，等她进去就把门带上，没多一句寒暄。
“大哥，嫂子。”宋振荣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声音里带着讨好。
顾辰远也跟着起身，语气温和：“苗哥，我今天来不会打扰吧？”
“看你说的，这样就太见外了！”
苗加林笑着摆手，又转头招呼王虹，“王虹，你也坐，别板着脸。”
王虹轻轻“嗯”了一声，屁股刚沾沙发，就听顾辰远说：“确实有点事想请苗哥帮忙。”
话音未落，王虹鼻子里轻哼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屋里每个人都听见：“我就说这些乡下穷亲戚上门，肯定没好事！”
空气一时间凝固。
苗加林不由得脸色一僵，宋振荣的笑也定住了。
何初颜眉头一挑，正要开口，顾辰远却神色如常，仿佛没听见那句嘲讽，依旧笑着看向苗加林，等他的回应。
苗润明脸色微沉，抬手往桌上一指，声音不高却带着长辈的威严：“加林，这是小顾带来的烟，你拿去抽。”
王虹瞥了一眼，看到是两条大前门。
虽然这东西在他们这也比较常见，但是这一条毕竟也得花不少钱，所以见到这些东西，她得嘴角还是不由得上扬。
不过，她嘴上却说道：“还挺懂事，知道求人办事要宋东西。”
话里虽然带刺，却没有刚才得那股子尖酸刻薄劲儿了。
苗加林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低声喝止：“王虹！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王虹翻了个白眼，声音轻飘飘：“我说什么了？”
一句话把苗加林给噎住了，但是现在有顾辰远在，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尴尬的搓手。
顾辰远见火候不对，连忙起身打圆场，笑得温和：“哎呀，苗哥，嫂子是性格直爽之人，您别往心里去。”
话音落下，王虹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顾辰远竟然会替她开脱。
苗加林顺势下台，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哎呀，小顾，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对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辰远这才把来意说了——说自己想要办个加工厂，可烘干机、粉碎机、包装机一套设备这些在县里都买不到，所以想着来问问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门路，正好赶上宋振荣大哥来这里，就来叨扰了。
苗加林听完，一脸震惊：“这么说，你们那儿政策都已经开放成这样了？现在都允许个人办厂了？”
顾辰远见状也只能实话实说：“倒是没有说公开允许，只是乡里给我批了地，乡长允许我先悄悄投产，但是暂时不能挂牌，要等政策再明朗一些才给我手续。”
苗加林恍然大悟，心底不由高看顾辰远一眼。
这小子厉害呀，能让乡里给他批地，这可是别人都做不到的啊。
他正想要再问些事情，王虹却满脸鄙夷的说道：“你就吹牛吧，你说的那些机器得多少钱才能买到，你能买得起吗？”
“王虹！”苗加林低喝，脸色彻底沉下来。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当着外人得面这么说话，不仅下了人家客人的面子，还下了自己的面子。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王虹冷着脸，声音不由得提高，有些刺耳。
她眼角斜挑，带着几分不屑，仿佛只等苗加林再回一句，就要把整个屋顶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