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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远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命掐了掐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静。
“二姐——”他声音嘶哑却干脆,“你先去找徐有来,让他把民兵全拉出来!温泉、南窑、北坡,咱们一圈一圈往外找,就是那些废弃的砖窑也不要放过!”
“明白!”顾小芳抬腿就要跑。
“慢!”
顾辰远一声低喝,眸子里迸出狠光,“告诉所有人——无论谁找到晓明,我顾辰远当场重谢五千块,现金!签字画押,一分不少!”
“五千?”屋里几人闻言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年代城里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这五千块钱,对当时的人来讲那是多么大的巨款,可想而知。
“为了晓明,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值!”顾辰远咬牙。
毕竟前世的经历历历在目,他真的不敢想。
顾小芳不再废话,旋风般冲出门,连平时当命的自行车都顾不上推,撒腿狂奔,眨眼消失在土路口。
院里剩下的人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爹,娘,”
顾辰远压低声音,却字字如铁,“你们二老辛苦下,结伴去派出所,路上一直一起走,千万不要分开,记住了!”
“成!”崔秋华一挽袖子,顾大川也重重点头。
这个时候,顾辰远就是家里的主心骨,他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两人刚转身,顾辰远又急急补一句,嗓音发紧:“爹,把菜刀带上!天黑,防身用!”
其实这么黑的天,让自己爹娘出去,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但是没有办法,家里就这些人。
“那我呢?”
沈红颜一把攥住顾辰远的袖口,声音发颤,眼里燃着焦灼的火。
她也想出去找人,毕竟她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也应该出一份力。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怀着孩子,不能有任何的闪失,不然就对不住远哥了。
顾辰远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缓,像哄又像命令,
“你去找崔磊,让他骑上车,把村里所有半大小子都吆喝起来,就说我顾辰远——重赏寻人!谁最先带回消息,我给他一年的口粮!”
见她眸子暗了暗,他忙又补一句:“红颜,这不是轻活,是千军万马的第一步。你去,就是把全村的眼耳口鼻都带给我们!”
沈红颜本来是想要说我亲自去找的,但是又觉得顾辰远说的有理。
点点头,她便快步往院外挪去。
此时家里就剩下顾辰远一个人,不是他不出去找,而是他清楚这个时候他不能乱。
黑灯瞎火,全村人若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只会把最后一点线索也踩碎。
他必须让自己冷下来,再冷下来,才能把乱麻一样的思绪理出个头。
他平日最烦烟味,但此刻却抖着手从抽屉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来,又摸出一盒火柴。
“嚓——”第一根火柴划破夜色,却“啪”地断了,像一声短促的嘲笑。
他甩了甩手,把熄灭的火柴梗狠狠扔在地上,又抽出一根……
顾辰远捏着第二根火柴,手腕一抖——“嚓!”
磷头溅出蓝火,却只在风里闪了闪,像被人掐住脖子,噗地灭了。
他低低骂了句,指节绷得发白,又抽出第三根。
这一次火苗终于咬住烟卷,橘红的光晕映得他眼窝更深,像两口枯井。
他猛吸一口,辛辣的烟龙瞬间灌满肺叶,呛得胸腔里炸开一串铁锤般的咳。
咳得弯了腰,咳得眼眶充血,却咳出一丝异样的清明。
所有的焦躁、恐惧、血腥味,一下子被按进深潭里,浮上来的只剩冷冽的思绪。
他眯起眼,把记忆倒带——
上次自己遇到董学民的时候,给他算了一卦。
“喜神在北,大利在南。”
自己当时只是随便看了下,也当时只当玩笑,此刻却像钉子般钉在耳膜。
北——青岩村!
几乎在念头闪出的同一秒,另一幅画面劈头盖脸砸下来:
杨铁柱家那扇破门被风刮得“咣当”乱晃,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赤身裸体冲出来,头发像枯草黏在脸上,两只干柴似的手朝他绝望地伸,眼睛里盛满黑漆漆的深渊。
那一眼,曾让他接连几夜都不由得涌入脑海。
此刻却像有人拿锥子往记忆里狠狠一撬,血淋淋地往外冒。
“青岩……杨铁柱……”
他喃喃重复,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紧。
烟头被捏得变形,火星溅到虎口,烫出焦味也浑然不觉。
下一秒,他抬脚把半截烟卷踩进泥里,像踩灭自己最后一丝犹豫,拔腿就往黑夜深处冲。
……
另一头,沈红颜撑着门框,一句话刚落,崔磊那敦实的身子已像皮球般弹起。
“啥?晓明丢了?”
他脸上的肉抖了三抖,声音劈了叉,胖肚子一颠,竟显出不可思议的敏捷,
“嫂子你放一百个心,我崔胖子别的没有,就是嗓门大、腿快!”
话音还在屋里打转,他人已蹿到院心,棉鞋踩得泥水四溅。
兰花婶追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冲那团晃动的黑影喊:“先去找书记,喇叭一响,省得你跑断腿——”
“知道啦——”
崔磊的嗓音被夜风撕得断断续续,人早像颗滚石冲下坡,一路碾过篱笆、柴垛、水洼,惊得狗吠四起。
“沈红颜,我陪你回去。”
兰花婶把围裙往腰间一扎,不等回答就挽住她的胳膊,
“我家那口子说得对,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沈红颜轻轻“嗯”了一声。
夫妻这几个月,她早已摸透顾辰远的脾性——越是刀口舔血的事,他越要自己扛。
他把她支开,是把她和肚里的孩子当命根子护着。
她得惜命,得稳当,得把家给他看牢。
“兰花婶,咱先回。”
她低头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柔得像夜里刚冒头的月亮,
“蘑菇棚的帘子还没压好,我怕风大吹坏了,他回来该心疼。”
……
另一头,顾小芳已经冲到徐有来的门口,巴掌拍在门板上“哐哐”震天,连檐下那窝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乱飞。
“徐有来——开门!”
门闩“哗啦”一声被抽开,徐有来顶着半湿的头发探出脑袋,嘴角还挂着饭前没擦的油星。
他本想咧个笑,说“晓芳,我正准备去你家呢”。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顾小芳哭腔给截了:
“我把晓明弄丢了!”
短短七个字,像一桶冰水一般直接浇得他透心凉。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里的彩礼红纸包“啪”掉在地上,两块喜饼滚出来,沾了灰。
“啥……啥时候?”他舌头打结,嗓子发干。
“就刚才!”
顾小芳满脸泪,手却死死扣住门框,指甲缝里嵌了木屑,
“我弟让你立刻集合民兵,谁把孩子找回来,五千块,当场点票子,不赖账!”
她上前一步,泪珠子“吧嗒”砸在徐有来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顾小芳咬着牙,一字像一刀:
“徐有来,晓明要是回不来,我就拿命赔!你帮不帮?”
“帮!”
徐有来直接吼出来,然后弯腰捡起喜饼往兜里胡乱一塞,转头就往屋里冲,边走边把外套往身上套,
“晓芳,你放心,我这就敲锣!今夜就是把地皮翻过来,也得找到晓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