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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人间事
晨曦透过交错的梅枝，洒下斑驳的金辉，照亮了树下相拥而眠的两人。冷言梅枕在寒默语结实的手臂上，一头银白长发如同月华流泻，铺散在对方深褐色的肌肤与零落的梅花瓣上，对比鲜明，却又异常和谐。他周身萦绕的冷冽梅香，与寒默语身上那属於大地与岩石的沉稳气息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氛围。
寒默语沉睡的侧脸线条刚毅，眉宇间不见往日的懵懂丶疯狂或沉重，只有一片雨过天晴後的平和与满足，那双总是承载了过多情绪的眸子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另一只手臂占有性地环在冷言梅纤瘦却柔韧的腰肢上，彷佛即使在睡梦中，也要确认对方的存在。
冷言梅率先醒来，琉璃褐眸中初时还带着一丝慵懒的迷茫，随即被映入眼帘的丶寒默语安详的睡颜所填满。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指尖极轻地丶如同描摹珍宝般，虚虚划过对方高挺的鼻梁和紧抿时也带着天生威仪的唇线。心底那片曾经荒芜冻结的土壤，如今已被温暖的泉流彻底浸润，开出了宁静而坚韧的花。
昨夜那场灵与肉毫无隔阂的彻底交融，不仅仅是身体的欢愉，更是灵魂的再次确认与契合，将最後一丝因过往而生的隔阂也消弭於无形。
寒默语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在初醒的朦胧後，迅速变得清明，倒映出冷言梅带着浅笑的脸。没有了记忆混乱时的痛苦挣扎，也没有了愧疚深重时的闪躲卑微，那目光深邃丶沉静，如同雨後初霁的夜空，清晰而专注地只容纳着眼前一人。
昨夜，他不仅仅是索取，更是用无比的耐心与温柔，一遍遍地确认着怀中人的存在与接纳，将自己重新烙印进对方的生命里。
「早，梅儿。」寒默语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低沉，却温和得像拂过梅枝的晨风。他收紧了环在冷言梅腰间的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自己怀中，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满足。「身子……可有哪里不适？」他低声询问，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昨夜他虽极尽温柔，但情到深处，难免有些失控。
冷言梅脸颊微热，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有些闷：「无碍。」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很好。」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寒默语心头一热，手臂收得更紧，彷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传到冷言梅耳中，酥酥麻麻的。「那就好。」他吻了吻冷言梅的发丝，嗅着那清冷的梅香，只觉得内心从未有过的充盈与平静。「梅儿，我好像……还在梦里。」他低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幸福，「能这样抱着你，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真好。」
「不是梦。」冷言梅抬起头，琉璃褐眸认真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描摹着他刚毅的下颌线，「默语，我们真的……都过来了。」
「嗯。」寒默语深深望进他眼底，那双墨眸中清晰地映着彼此的身影，再无阴霾。「都过来了。」他重复着，语气笃定。过往那些激烈的爱恨丶撕心裂肺的痛苦，彷佛都已在昨夜那场灵与肉彻底交融丶毫无隔阂的结合中，被洗涤丶净化，沉淀为灵魂深处无法分割的印记。他们不再是最初那对不谙世事丶只有纯粹依恋的精怪，也不是後来充满误会丶伤害与毁灭的怨侣，而是历经风雨丶跨越生死後，真正懂得珍惜与包容的伴侣。
两人就这般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享受着这份劫後馀生丶心意相通得来的宁静与温存。阳光渐渐变得温暖，鸟鸣声清脆地响起，山谷中充满了勃勃生机。
「饿不饿？我去寻些早点来。」寒默语低声问道，手指缠绕着一缕冷言梅冰凉顺滑的银发，爱不释手。
「不急。」冷言梅摇了摇头，抬眼看他，眸中含着清浅的笑意，带着一丝罕见的慵懒与依赖，「再躺一会儿。你怀里……很暖。」
这话听在寒默语耳中，比任何蜜语都更让他心动。他从善如流，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鼻尖充盈着那冷冽的梅香，只觉得内心从未有过的充盈与平静。「好，那就再躺一会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冷言梅能更舒服地偎在自己怀里，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对方光滑的背脊，感受着那微凉肌肤下传来的丶令他安心的生命力。
「默语。」冷言梅忽然轻声唤道。
「嗯？我在。」寒默语立刻回应。
「没什麽，」冷言梅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只是想叫叫你。」
寒默语心头一软，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想叫便叫，我一直在。」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认真的承诺，「梅儿，以後的每一天，你醒来，我都会在。」
冷言梅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用行动回应了这份承诺。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两人紧密相依的身躯上跳跃，时光在这一刻彷佛变得格外缓慢而温柔。他们不再是最初那对不谙世事丶只有纯粹依恋的精怪，也不是後来充满误会丶伤害与毁灭的怨侣，而是历经风雨丶跨越生死後，真正懂得珍惜与包容丶灵魂与肉体都无比契合的伴侣。过往的一切，都成了铸就此刻圆满的基石。
时光如水，在山谷宁静的氛围中静静流淌。自那日之後，冷言梅与寒默语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与和谐。他们依旧居住在这片见证了他们所有爱恨痴缠的山谷中，彷佛与外界隔绝，却又并非完全闭塞。
寒默语的灵识因完整记忆的融合与纯白元神之力的回归，变得愈发深不可测，修为亦在稳步恢复甚至精进。他不再像新生时那般懵懂黏人，举手投足间多了份沉稳内敛的气度，那是岁月与经历赋予的沉淀。他对冷言梅的爱意并未因时间而减淡，反而更加深沉绵长，体现在日常每一个细微的关怀与默契的陪伴中。
「梅儿，试试这个，我刚从溪里抓的，很鲜。」寒默语将烤得恰到好处的鱼肉细心剔去刺，递到冷言梅唇边，目光专注。
冷言梅顺从地张口，细细咀嚼，点了点头：「嗯，味道很好。」他抬眼，看着寒默语认真挑刺的侧脸，心头微暖，「你自己也吃，别只顾着我。」
「看你吃，比我吃更满足。」寒默语低声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会陪冷言梅照料山谷中的花草，会在他调息时静静守在一旁，会在他凝望远方时，从身後轻轻拥住他，无声地传递着温暖和存在。
冷言梅的身体与灵力在寒默语细心呵护与自身调养下，也逐渐恢复，虽不及巅峰时期，但那双琉璃褐眸中的哀愁已彻底化为了平静与坚毅。他偶尔会抚琴，琴音清越，不再带有往日的凄清，而是充满了历经劫波後的从容与对未来的期盼。寒默语则会坐在他身侧，或是闭目聆听，或是手持一卷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古籍，静静阅读。
两人之间，常常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知晓对方心意。
这一日，午後阳光正好，两人正於梅树下对弈。棋盘是寒默语以神通凝石而成，线条古朴大气。
冷言梅执白子，眉眼专注，落子轻盈；寒默语执黑子，目光沉稳，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此处，我若断，你当如何？」冷言梅指尖夹着一枚白子，悬於棋盘之上，眸光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寒默语凝视棋局片刻，沉声道：「你若断，我便靠，顺势围剿中腹。看似凶险，实则暗藏生机。」他抬起墨眸，看向冷言梅，「梅儿是想试探我？」
冷言梅微微一笑，将棋子落下：「只是想看看，你如今是更沉得住气了。」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赞许。
正当棋局进入关键之时，山谷入口处的空间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寒默语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去，冷言梅也有所感应，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只见一道身着玄色常服丶却难掩雍容气度的身影，自那空间涟漪中缓步而出，正是许久未见的萧琰。与往日落拓的模样不同，此时的他虽依旧是简单的衣着，墨发以一根玉簪绾起，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稳威仪，那是久居上位者方能养成的气度，周身那缕极淡的紫气龙运似乎也凝实了些许。只是他看向冷言梅时，眼中那抹惊艳与温柔，已悄然转化为清澈的欣赏与挚友间的关切。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扰了二位的雅兴。」萧琰唇角含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棋盘上扫过，语气轻松地说道。
「萧琰？」冷言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相迎，琉璃褐眸中漾开真挚的笑意，「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寒默语也放下棋子，站起身，对萧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如今对萧琰已无当初新生灵识时的强烈排斥，态度虽依旧算不上热络，却也平和了许多。「萧兄。」他简短地招呼了一声。
「无恙，劳梅君挂心。」萧琰笑着拱手，目光转向寒默语，语气郑重了几分，「寒兄，看来恢复得不错，气息愈发沉凝了。恭喜。」
寒默语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平稳：「尚可。多谢挂念。」他侧身让开，「坐下说话。」
三人在梅树下的石桌旁落座。冷言梅抬手沏了三杯清茶，茶香袅袅，与梅香混合，别有一番韵味。
「看萧兄气度，想必近日诸事顺遂？」冷言梅将一杯茶推到萧琰面前，随口问道。他虽隐居山谷，但也从萧琰偶尔带来的信息中，知晓外界王朝更迭的一些风声。
萧琰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却又释然的笑意：「承蒙梅君当初相助，局势已然稳定。月前……我已重返帝都，接了那位置。」他语气平淡，彷佛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甚相关的事情，但那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沉重，却透露了其中的不易。
冷言梅与寒默语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他们深知萧琰身上背负的责任与过往，能走到这一步，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恭喜。」冷言梅真诚地道贺，「愿你能成为百姓之福。」
「在其位，谋其政罢了。」萧琰轻呷了一口茶，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带着一丝悠远，「比起那九重宫阙的束缚，有时倒更羡慕二位这山谷间的逍遥自在。」他这话并非虚言。对冷言梅那份曾经朦胧的情愫，早已在见证了他们之间跨越生死的感情後，沉淀为最纯粹的祝福与守护之心。
「各有缘法。」寒默语难得主动开口，声音沉稳，「你心系苍生，亦是大道。」
萧琰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寒默语一眼，随即莞尔：「寒兄此言，倒是通透。」他放下茶杯，神色稍稍凝重了些许，「其实今日前来，除却探望二位，还有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冷言梅和寒默语，缓缓道：「我近日接到边关急报，极北苦寒之地，似有异动。据探子回报，那边时有诡异黑气缭绕，冰原开裂，伴有不祥的低语……其气息，据描述，隐隐带着几分……阴寒暴戾之感，与当年……」他的目光转向寒默语，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寒默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冷言梅握着茶杯的手也微微收紧，琉璃褐眸中染上一层忧色。
山谷内方才温馨宁静的气氛，因着萧琰带来的这个消息，彷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无形的涟漪。
萧琰带来的消息，如同一片轻羽，却足以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层层扩散的忧虑。极北之地的异动，尤其是那与寒默语当年堕魔时相似的气息描述，让刚刚才获得安宁的两人，心头不由得蒙上了一层阴影。
「极北之地……」寒默语重复着这四个字，深邃的墨眸中光芒流转，彷佛在追溯着某些久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他当年堕魔，心神失守，力量暴走，确实有部分失控的魔气逸散四方，难以尽数收回。若真有残馀的魔气在极北之地因某种缘故被引动或是产生了异变，绝非好事。那魔气中蕴含的暴戾丶毁灭与绝望的意志，足以侵蚀生灵，扰乱一地安宁。
冷言梅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琉璃褐眸中的忧色清晰可见。他看向寒默语，轻声道：「默语，你觉得……会与当初逸散的魔气有关吗？」
寒默语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可能性不小。我当年……心神俱乱，力量失控，确实有部分魔气未能及时收回，散落各处。极北之地环境酷烈，人迹罕至，若有些许残留，历经岁月积累或是受外界刺激产生变化，也并非不可能。」他顿了顿，继续道，「那魔气源自於我，若真是因此引发祸端，我责无旁贷。」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责任感。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被动承受记忆冲击的懵懂灵识，也不是那个被愧疚压垮的灵魂。完整的记忆与力量回归，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过往所为可能造成的影响，也更有担当去面对和解决这些遗留的问题。
萧琰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他开口道：「寒兄不必过於自责。当年之事，孰是孰非，早已难辨。如今既有线索，设法查明根源，阻止可能发生的灾祸，方为紧要。」他身为帝王，考虑的不仅是朋友之情，更有对天下安宁的责任。
冷言梅伸出手，轻轻覆在寒默语放在石桌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无论是否与过往有关，既然察觉了，我们便不能坐视不理。」他看向寒默语，目光坚定而温柔，「我陪你一起去。」
寒默语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那双沉静的眸子对上冷言梅的目光，里面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好。」他简短地应道，却重逾千钧。
萧琰见状，心中稍安，开口道：「我已派人密切监视极北之地的动向，一有新的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们。帝都事务繁多，我无法久离，此事……恐怕需劳烦二位多费心了。」
「份内之事。」寒默语沉声道。
冷言梅也点了点头：「萧琰，多谢你告知此事。若有需要，我们会即刻动身。」
萧琰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与释然。他知道，这对历经磨难的爱侣，已然拥有了面对任何风浪的勇气与力量，不再需要他过多的忧心与守护。他的使命在庙堂之上，而他们的天地，则更加广阔。
他又坐了片刻，与两人闲聊了些许外界趣闻与修行心得，便起身告辞。山谷入口的空间再次泛起涟漪，他的身影缓缓消失其中，来去从容，彷佛只是偶然路过的老友。
待萧琰离去後，山谷中恢复了宁静，但那宁静中却多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凝重。
寒默语握着冷言梅的手并未松开，他抬眼望向北方，目光彷佛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到了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苦寒之地。「梅儿，」他低声唤道，「若真是我当年遗留的祸根……」
「那就由我们亲手了结它。」冷言梅截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他站起身，银白长发在午後的微风中轻轻拂动，「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在我们手中。默语，我们一起面对。」
寒默语看着他立於梅树下丶风骨嶙峋却又无比坚韧的身影，心中那最後一丝因过往而生的阴霾彷佛也被这坚定的话语驱散。他站起身，与冷言梅并肩而立，高大的身躯投下稳重的影子。
「好，一起面对。」他沉声应道，声音里是历经千帆後的沉稳与并肩作战的决心。
阳光依旧温暖，梅香依旧清冷，但两人之间流淌的气息，已从之前的恬淡宁静，转变为一种蓄势待发的锋芒。极北之地的异动，如同一个新的挑战，考验着他们刚刚稳固下来的关系与力量，也预示着一段新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