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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岸看着面前目光黯然的楚涵灵, 心里一阵疼惜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并不是很不了解楚涵灵，但是也知道这个困于病痛的女子心里向往的潇洒。她说想嫁给自己, 好笑么？她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心里一阵悲凉。在楚涵灵做北羌汗妃的这几年,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异乡生人，再是坚强的女儿又岂能没有感伤？
“涵灵……”
“黎岸，你先听我说完。北羌的汗妃不好当, 但是也没有很难过, 比起只能窝在深闺里的小姐, 我觉得我这一生过得已经不错了。只是还有一个遗憾，便是太过孤独了。在这里我总是找不到归属感, 也懒待去找知心的人, 一个人看日升日落固然潇洒, 可时间久了便是孤独了。此次重新遇到你，我才好像感觉到了一些久违的东西。黎岸, 你还去过承恩寺么？”
“去过的，”黎岸抿了抿唇, “不过只去过一次，也只是偶尔路过罢了。”
“你还记得当日遇到的那个老道么？他给我们每个人都看了面相。”
“当然记得。”
“我后来无意听人说起了他, 才知道他道号无尘, 曾经是中原很有名的一个道士, 据说就没有他卜不对的事, 可是后来不知为何便没了踪迹，旁人也只知道其与承恩寺的方丈有过来往，我想我们遇见的应该就是他。”
卜卦很灵么？
黎岸忽然问道，“涵灵，你信命数么？”
楚涵灵一愣，随即笑了，“本来是不信的，可是我是真的挺想知道他给我的卜词是什么，如果可以，更想知道结局是什么。黎岸，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的消息，因为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女儿家在这个世道里，到底能做什么事。”
“呵——”黎岸也低低笑了，“那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了说与你听。”
“黎岸，你娶亲了么？以你的身份，总逃不过这个问题吧。”楚涵灵问得直接，黎岸也同样答得果断。
“是，而且那个人你还见过的。”
楚涵灵眼中惊讶一闪而过，点了点头，“看来我真是错过了许多，那你便说说吧。”
黎岸当下便把夜曦和的事简单与她说了一遍，以后又提了黎末的事。只言片语之间，将自己这些年的一些事也说了个大概。楚涵灵面色几次变化，最后只余一声轻叹。
“我是真的挺羡慕你的，经历了这些波澜，活着好像才有了些意思。夜曦和——叶棠——呵，竟然是那个姑娘，你与她倒是有些缘分。黎岸，那幅画你还留着吧，没想到无意之间，那画上竟是七个女子，倒是真希望你们都可以好好的，事事遂心。”
“涵灵，我说了这些，也该问问你了，你这些年到底过的如何，你与我说了实话我回去对着奉贤也有交代。”
“我有何说的，北羌人虽然之前敬重靖朝，可却不允许自己的王嗣血统不纯，阿努吉这些年待我不错，不过也只是对着客人的客气罢了，若是过得安逸便算好的话，我的确过的不错。”
黎岸皱了皱眉，有些犹豫道:“那个穆合勒与你倒是熟悉？”
楚涵灵扫了她一眼，苦笑，“我刚来这里时他还是个孩子的年纪，许是对我起了些兴趣罢，这些年托他照顾许多，在这，兴许也只有他还愿多和我说几句话，不过也仅此而已。”
听楚涵灵语气悲戚，黎岸终是有些不忍，试探道，“涵灵，我自知力薄，可若可以，也许我回朝之后能和皇上请旨让你回去看看，哪怕只做省亲也好……”
“长安已经没有太多我牵挂的人了，你替我向哥哥问个好就够了。不说两国君主的考虑，就是我这病体只怕也经不住折腾，我可不是意气风发的黎侯爷，不过一个病女子罢了，黎岸，你莫要觉得我可怜，错过了嫁给你的机会我固然也遗憾，不过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而来北羌也许是我的宿命，能在北地看这自在的风，又何尝不是好事？”
“涵灵！”黎岸有些急了，想劝但又不知该说什么，楚涵灵与她说了这许多似也是说通了心中郁结多年的话，最后认真地看了眼面前记忆中的少年，随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黎岸，我今日与你说的话句句字字都是真心，只是你听了便忘了罢，能再见你一次说这些已经够了，往后只怕再难相见，就此一别吧。只你记着我最后一句话，我还想多听到些你的故事，所以，过得精彩些罢，定别让我失望了呢。”
“不过你也别骄傲，待我有朝一日好些了，也是要出去看看更壮阔的风景的，你可别输给我了才是。”
有太多的女子心中都向往着自由无拘束的天地，可到底不是人人都可遂意，有的人选择将自由藏在心里，而有的人则拼劲全力也想去争取一番。或许这便是秦思夷和楚涵灵的区别吧，自己是万幸得了这套皮囊，更是有幸结识了这样几个女子，此一生已是幸运如斯，再做何求呢？
黎岸心中郁郁，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难以脱身，便是出城了也没完全回过神来，林清尧在一边见了忍不住插嘴，“恕在下僭越，早听闻元帅与那汗妃是旧交又曾有婚约，两国邦交，女子只能为牺牲品，元帅可是在替汗妃可惜么？”
“涵灵心中天地不输男儿，我是觉得可惜，不止可惜她更是可惜为何天下女子大多都不可掌控自己命数，若有朝一日女儿能同男儿一般，破了三从四德的桎梏，该有多好。”
林清尧默然许久，也是低低一叹，“元帅所言听来如同妄谈，可圣人古言又何尝不是凡夫之论，在下倒是赞同女儿心不输男儿的，只不过男女生来有别，有些事只能男儿来抗罢了，能力决定职责，又怎辨谁更幸哉！”
“可不给机会，又如何证明做不到呢？”黎岸有些疲惫，摇头不欲再说，林清尧也就作罢。
二人领着一千踏云骑去寻杨静好，本想汇合之后再一起去往函阳关，可不想还未见到杨静好，却是先见到了带着一队骑兵面色匆匆的简容熙。简容熙见了她也是有些意外，不待她问便率先说道，“元帅此行可见到了伍铭？”
“伍铭？他怎么了？”黎岸脸色骤变，心也一下沉了下去。
“你们走了之后我们发现了一只打着北羌旗号的队伍在这附近，伍铭自告奋勇前去查看，可走了许久也不见回来，杨将军觉得不妥，便让我带人往这边看看。元帅，你这一路过来可有见过他？”
“北羌的队伍怎么会在这里，这虽是往沙泉的路，但也的确不曾见过有北羌的军队，阿努吉也不该在还未和我朝结盟之时插手这里的事才对。”黎岸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顾不得再多说，命令手下加速行进，想见了杨静好再问个清楚。
杨静好心中本也有些不安，见黎岸脸色阴沉也立刻觉出了端倪，暗道不好。黎岸强按住心中的慌乱，当即命令踏云骑分作五路去寻伍铭的踪迹。杨静好知道伍铭是她的弟弟，也有些愧疚自己的疏忽，不敢耽搁，亲自领了一路人去寻。
北境地势复杂，再加人烟稀少，消息传回的比黎岸预计的慢了许多，耐着性子等了一个时辰才等来一记如同闷雷的消息:伍铭遇袭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黎岸脸色铁青，可仍是顾着自己元帅的身份，当即命令军队就地驻扎戒备，另又派出两支小队，一支去打探那只莫名出现的“北羌”军情况，一支则是就近找靖朝的守军。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寻人的队伍各自回营。伍铭是被杨静好送回来的，随伍铭一同前去的靖军伤亡同样惨重，伤者立刻被安顿下去，黎岸在看见浑身是血的伍铭后脸色愈加阴沉，牙关紧咬，几乎是吼着让人去传军医。
杨静好陪着她等在帐外，见她焦躁，谨慎开口，“那些人肯定不是北羌人，可是又会有谁在北境境内袭击？那一支小队也绝对不像带着太大目的来的，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黎岸冷笑一声，“关心我朝与北羌结盟的还能有谁，在此时此地出现，目的已是十分明显了。这里是各势力疆界交汇，北鞑人出现在此也不奇怪，只是这北鞑人的心思还真是不简单，早听晋王殿下说北鞑新军不似常人指挥，如今看来还真是遇到了个对手了。只是他们太过猖狂，竟敢直接来我疆土，此次是断断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我当时也觉得有些蹊跷，可实在没料到伍铭追的这么深，对方更敢直接在我朝疆域交战，我找到他时已经是双方交锋之后了，那群人也不恋战，只希望能寻着踪迹找到些线索吧。”
黎岸并不答话，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伍铭被抬进去的帐篷，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心中煎熬已是面露无疑。杨静好看得不忍，出言劝道，“伤口虽深却并不在要害，你莫要担心，他会没事的。”
黎岸仍是不语，杨静好还想再劝，简容熙却拦住了她。
帐篷刚一挑开，黎岸就一步冲了过去，紧张地看着那个军医。
“他伤得很重，此时药材有限，需得找足够的药材。”
黎岸眉头拧得更紧，“药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把他治好，需要什么都直接和本帅说便是！”
那个军医唯唯喏道，简容熙上下打量了他许久，好奇道，“你是军医？你从军多久了？”
“回大人的话，在下今年才参的军，有幸可为国家尽一点绵薄之力。”那军医低着头并不看几人，似是十分胆怯。
简容熙目露狐疑，还想多问什么，黎岸却急匆匆地喊他去将需要的药材说给军需官。
“逸泊，你莫要着急，你是三军统帅，此时更该镇静，还有别的事需要你的定夺。”
“我知道，”黎岸苦笑一声，“只是他……我就没想让他来这里，静好姐，我本以为把他交给你便可安全的。”
杨静好脸色瞬间一白，咬住了嘴唇，“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和她道歉做什么？黎岸，是你弟弟受伤，和别人何干？他是你的弟弟，你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好他，是你做兄长的无能和失职！杨寂是你的副将，是靖军中的将领，不是给你看顾弟弟的保镖！这种事你又怎么好意思去埋怨别人！你真当人人都得事事为你着想才是？”简容熙怒气冲冲地朝着黎岸吼完这一通，一把拉着杨静好便走，杨静好还要扭头去看黎岸却被简容熙强硬地一路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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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容熙:p，你敢凶我媳妇儿！(▼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