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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翰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缓缓往门外走。
然而，一个约莫是十三四岁的丫鬟冒冒失失跑过来，喊住了他：
“御史大人。”
李文翰回头，辨认出来，
“你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吧。说吧，公主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么？”
丫鬟迟疑片刻，还是坚定了目光，看向李文翰，
“不是公主要奴婢来找御史大人。奴婢是自己来的。”
她见李文翰不说话，继续大着胆子说下去，
“奴婢想要请大人去看看公主殿下。”
李文翰一愣，
“公主出什么事了么？”
...
丫鬟带李文翰换了身干衣裳，去到了水榭边。
水榭里，青缨也已经换好了一身天青色的干净衣裙，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面对着毫无波澜的水面。
李文翰在不远处看着，许久，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丫鬟，
“需要我做什么？”
丫鬟有些恨铁不成钢，
“大人，奴婢不敢、也不需要大人为公主做些什么。然而，奴婢觉着，大人心思通透，该是知晓奴婢为何带您来此处才对。”
李文翰听了她的话，反而有些释然，
“你的心思，我明白了。不过，你家主子是否愿意让你带我来此处，我却是不知道的。”
丫鬟摇头，
“大人对别人的事看得通透，对自己的事，却是丝毫没有看清。”
李文翰听她如此说，心中本来恢复的平静，又渐渐泛起了波涛。
...这么说，青缨的事，他还有一丝希望？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人，依然像是初见时那样，纯净，明澈，像是不可伸手触碰的水中明月。
哪怕是一丝希望，不也是...希望么。
终于，他踱步而出，往水榭走去。
...
关斯岭赴宴回来后，心中稍有些不快。
不过，他见到在厅堂正中的白悠后，脸上最后的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了去。
白悠此时手里握着一支细细的长竹竿，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王爷，打桌球么？”
她身旁是一张围起来的方桌，边界和四角开了六个小孔，小孔下头安上了网兜。
桌上是汉白玉磨制的石球，加起来共十六个，上头编着数字，整整齐齐地排在一只三角木框里。
关斯岭舒展眉头，照常伸手，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尖，温和而闲逸，
“悠悠今夜的心思全放在这上头了？”
白悠想了想，
“也不是，除了想着桌球，还想着王爷。”
“想我？”
“嗯嗯，想王爷陪我一起打桌球。”
关斯岭又叹服于她终归于一点的思路，又是有些想笑，
“说来说去，不还是想着打桌球？”
“没有的。”
白悠仰头看着他，一双杏眼带着忍不住跳跃的欢喜，
“有王爷在身边，就算是不打桌球，也能让臣妾高兴一整天的了。”
...
李文翰走到水榭边上时，终于被青缨察觉了。
青缨只是淡淡偏过头看了一眼，而后又重新望向水面，声音平淡而冷静，
“御史还没回去么？”
李文翰在她对面坐下，
“卑职今夜无事，来陪公主说说话。”
“今夜没有什么话想要说的，也无需陪同，御史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青缨总是这样，习惯于用最冷静的话掩盖自己的情绪。
她虽生为公主，却比皇子的口碑更胜，且从不结党营私。正因为如此，朝中之事，圣上也会偶尔对她提起，为的是能让她站在毫无偏颇和情绪的立场上，去分析和评判。
李文翰有时觉得自己了解了她，有时又觉得自己似乎对她什么都不了解。
他都死皮赖脸缠着青缨三年了，哪里还缺这么一个晴朗而又糟糕的月夜。
就算她拿起扫帚赶人，他也是决计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