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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商沦点点头，猛然喝了一大口酒，而后长舒一口气，“这件事，说起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仙君也是凡人出身，应该没少听一些，妖物报恩的故事吧？”
“嗯，不错，这个是很多。”李柒生扳着手指头数，“什么白娘子啊，聊斋啊，什么的，多的很。”
“嗯，的确是。”商沦点点头，“不过，仙君听了这么多妖报人恩的故事，可曾听说过人报妖恩的故事嘛？”
“额……这个……这个倒是不曾听过。”
李柒生摇摇头。
商稷笑道，“我猜也是……世人多听妖报人恩的故事，却鲜少听闻人报妖恩的故事……这并非是因为妖鲜少施恩于人，也并非是因为人都无情无义，不懂得知恩图报……”
他说到一半，顿了顿，“是因为人的寿命太短，力量太薄，且没有几个能为了报恩，甘愿忍受千年万年的寂寞，孤身一人踏上漫漫仙途……”
李柒生看着他，商沦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有些苍凉，他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而我，就是其中一个……”
那是数千年前的一个夏夜，贪凉的小王子趁着夜色正浓，仆人们都在打着瞌睡，孤身一人前往池塘边乘凉，可是刚刚下过雨，年幼的王子没有想到石上的青苔是那么滑。
他脚下一个不稳就栽进了池塘，他不住的扑腾着，可是却下沉的越来越快，就当他将要窒息而死，几乎放弃挣扎的时候，他遇见了一条蛟。
那是一条黑色的蛟，它的身体那么大，只用一只爪钩就能将他送上岸去，他能感觉到那蛟为他度了一口气，让他活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条蛟化出的人形，是一个少年，生着金色的瞳孔。他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蛟化作的少年茫然的摇摇头。
他想了想，说，那我为你取一个吧，就叫元明，元是元始的元，明是明政的明。
那小蛟高兴的答应了，可是少年的王子却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还没有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呢……小王子想着。
“我就这样踏上了茫茫的仙途……那时候，我还以为我们是有缘的。”
他苦笑了一声，声音极低的叹了一口气，“却不想，原来他与我的那一点缘分，不过是他与商稷那深重缘分之间的一道线。我竟是沾了我自己后辈的光。说起来，倒叫人唏嘘的很。“
他说完，仰首灌了一大口烈酒，李柒生一时无言，只能也跟着喝了一口。
“仙君，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商稷叹口气，无奈道。
李柒生想了想，刚要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对了……的确是有一件……当日我与商稷第一次见面时，他曾说，年幼时见过一个国师……
那个国师，似乎很有本领，连他的护脉龙神暂时不知去向这样的秘辛也能察觉，我想知道，这位国师，究竟是谁？”
商沦愣了愣，低低的笑了一声，“仙君果然敏锐。”
“真的是你？”李柒生也惊了一跳，他的确是有过猜测，但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真的是商沦。
“是我。”商沦点点头，无奈的苦笑道，“毕竟是我司幽的后辈子孙之中最有天分做皇帝的，那时我才刚刚知道炎衡所为，虽然气愤却也实在无可奈何，只有暂时借了魂魄离体之术前往下界。
只可惜，那咒术的时限太短，我还没来得及看到商稷长大成人，就已经回到了天庭。再想下界便更难了。”
商沦摇摇头，“我那时万万没想到，商稷的母后是性子如此刚烈之人，竟然会在遭遇污蔑之后愤而自杀……
现在想起那株海棠，还是借了棠梨的一根枝条才得以重获新生……说不定，冥冥之中，司幽之事与源殊宫定有联系，由棠梨的一株枝条始，又在仙君手下终结。天道无常，我等实在难以揣测。”
李柒生也有些唏嘘，这件事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现如今才算是尘埃落定，真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善缘还是孽缘，总归是一场劫数。
他二人对坐喝了半夜的酒，月挂中天时方分手各自离去，李柒生晕晕乎乎跌跌撞撞的回到源殊宫时，棠梨早睡下了，灵鹤却还在中庭打坐。
“我说……灵鹤啊……”
李柒生睁着一双醉眼，“这，更深露重的，你怎么……还，还没睡啊？嗝……”
“问清楚了？”灵鹤睁开眼睛，看他喝得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忍不住皱起眉头，“你这是喝了多少？”
“没有……没有多少……就……就一坛……”
李柒生打个酒嗝，伸出一只手指在灵鹤面前比划。
“唉……”他比划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的一根手指头变作了两根，顿时大惊，“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多了……多了一根手指头……”
灵鹤哭笑不得的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把他送回寝居，又拿来一块热帕子给他擦了擦手脸。
喝多了的李柒生比平日要活泼许多，灵鹤被他烦的不胜其扰，忍不住念了一个昏睡咒。
李柒生茫然的闭上眼睛昏昏睡去，灵鹤这才给他盖上被子退了出来。
“也是时候了……”灵鹤站在中庭，低声道，“这一次之后，你也该好好的醒过来了。”
“仙君……”棠梨听见动静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大半夜的，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哦，没什么。不过是我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忍不住要自言自语罢了……”灵鹤笑道，“快回去睡吧。“
“好……”棠梨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乖乖的回到房间去睡了。
棠梨去后，灵鹤又自顾自的在中庭站了片刻才回到了自己房中去，一夜无话，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李柒生不知为何在他的昏睡咒下却没有睡着，他看着灵鹤在他的寝殿门前伫立许久，心中隐约有了许多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