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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舟闷闷地“嗯”了一声，跟他一起往里走。
深秋的风低沉厚重，在脚下打转，抚过一树枯叶，又抚过新增的墓碑，带下一串窸窸窣窣。
庞君临带来几瓶酒，每个人的墓碑前都倒上一口。
沈凌舟在后面散烟，挨个点着一个墓碑前放一根。
他偷偷瞒过了庞君临，没给程逸的墓碑前放烟。
他不信。
沈凌舟抬头望天，把眼泪生生憋回去。
程逸说过他不会死。他不可能骗我，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他可是程逸啊，他那么厉害，他不可能死的，你们绝对是在逗我。
“沈凌舟。”庞君临冷冷开口：“我不心疼你，但我心疼他，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之一，麻烦你别让他担心。”
沈凌舟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庞君临额头青筋暴起：“自从你来，你改变了他多少？他甚至不考虑自己能不能幸福快乐，一根筋只想着你。你看他爱你爱地多小心你讨厌的只要你提出来，他决对不会再犯。”
“那是我们的事情。”沈凌舟皱眉：“不用你说。”
“你毁了他。”庞君临咬紧牙：“你是个很讨人厌的人。”
沈凌舟没有理智了，各种各样的打击让他无从适应，眼前一花一拳就招呼上去了：“关你屁事？!”
“你打不过我，我也不想打你。不要费那个功夫了。”庞君临抓住他的手腕挡下来：“你不懂我的意思吗？你根本不了解他，一个对自己心爱的人都付不起责任上不了心的人，能算个男人吗？”
沈凌舟脸部肌肉抽搐，显得凶神恶煞，庞君临丝毫不退缩地和他对峙，过了一阵子沈凌舟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下来，只是显得很颓废：“我的确不算，真正的男人不应该遇到打击一蹶不振。但是我做不到忘掉。”
庞君临拧紧了眉头。
“我的生活圈子太小，军旅就是我的全部。我以为这里面无数人的分量都是一样的，现在才发现是程逸帮我顶起了半边天。”
“我小时候就认识他，你应该知道。他走的时候我发烧烧傻了，忘掉了很多东西。”沈凌舟笑了一下：“听着挺玄乎吧？但是这是真的。后来我再次遇见程逸，才逐渐回想起那些日子。”
“可是现在呢？”沈凌舟似乎无视了旁边的庞君临，自顾自点了根烟：“我小时候和他的故事还没有完全回想起来，或许那时我就爱上他了。我很好奇那时候的心动到底是怎样的，会不会比现在更加单纯可爱。我本来可以慢慢回忆那些，牵着他的手让他帮我回忆一辈子。可是以后说不定就没人帮我回忆了。如果是那样，我的故事就变成的别人的故事，我的童年就变成了别人的童年，我再也找不回属于我自己懵懂的那一份心动，四舍五入……我从未拥有过他。”
“没办法。”沈凌舟掐灭烟头：“好日子过久了，人就混账了。你还要看看吗？不看就回吧。”
庞君临轻轻摇了摇头，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