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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随舟道:“我所撰所绘,只供给那位唤为‘兰舍人’的买家。”
编撰恭谨接过木盒藏入袖中,拱手一揖后便与另一人面露喜色地隐入暮色中。
人走后,青年望着雪白的宣纸。
她既喜欢看,就只能看他的笔墨。
待她回云京后,定感日子无趣,他该画些什么写些什么,才能让她想起他呢?
雨停了,圆月当空,空气中泛着潮湿的雨汽,乌瓦白墙下的一丛青竹又绿了几分。
良久,青年放下画卷,缓步行至高大的衣柜前,如鬼魅般钻了进去。
轩窗外花影朦胧,疏淡的月光似薄纱。
他俯身在她床榻边。
她睡得很熟很沉,花瓣儿似的红唇微张着,柔软顺滑的长发略微蓬乱,倒增添了些许俏皮。
她闭着眼,有长长的眼线,睫毛浓密,鼻尖挺翘,很可爱。
他这样看过她,许多次,在梦里。
那时,他想象着她的样子,嘴唇上是她留给他的那支狼毫。
象牙温润,唇齿贪婪。
苏蕴梨似良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是人在这,在他面前,就可将他积压在心底的烦闷一件件拆解,将他的不安轻而易举抚平。
谢随舟静静看着她,情不自禁又克制地贴上她的额头……
梁冀云已收押,梁展得知风声后必然有大动作。
而宜城阴雨连绵,本就不宜京中娇花生长。
“郡主。”他低低道,没了白日里的自持,像是恳求,又如同叹息在她耳边说,“等我回去。”
不要不甘寂寞,也不要忘记这几日微末流动的浅倦温情。
他其实很想同她走,或将她留下,酸痛不舍的那颗心在疯狂跳动……
太多不确定,他怕她回云京后又变得疏离冷漠。
忽然有均匀的呼吸夹杂着哼唧声声传来,云锦薄被上,有一只雪白团子……
他凝目望向她身侧。
狗儿黑黑的小眼睛正懵懂盯着他看。
黑暗中,青年的声音低低的:“有我还不够么……”
为何还要养别的狗呢?
昏昧中,女子秀眉蹙起,浓黑的睫毛轻颤,忽然梦呓:“你弄疼我了……”
疼?
昨夜分明是她欺在他身上,他才被她咬得生疼。
她需要他……
原来她也有需要他的时候,这一发现让他心底的喜悦和兴奋张满了。
青年痴痴望着熟睡的女子。
他想,她若是醒着,定会叫他别看了,会有妩媚撩仁又清澈的眼波。
他会被她看得骨酥心醉。
而她只会对他说,别亲了,别弄了。
她要怎样才能真的要他?
他要怎么做才能彻底属于她?
轩窗外花枝摇曳,居室里暗香甜淡,他知道他不该再看,可还是又看了她许久。
在天边泛起鱼肚白之时,他的呼吸愈发沉重而凌乱,泄出要与她分别的惶恐。
半晌,他终是忍不住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在她娇艳的唇瓣上落下了一吻。
“梨儿。”
他轻声唤,千言万语藏在心中无从开口,青年微微阖着眼,深深嗅她的气息。
黑暗中,孤零零,又亲昵无比。
*
翌日一早,宜州府衙大门外挤满了人。
阶下,被铁链锁着的男人猛地抬起头,背上十几棒杀威棍打得伤处渗出的血混着汗,砸在地板上。
“贺大人为草民做主啊!”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抬手直指刚踏入衙门门槛的谢随舟,“谢大人,您贵人多忘事,您忘了三年前是谁扛着三十石杂粮送到您府上,杂粮里可是藏着金锞子的!莫不是也忘了去年江南水患,您将金匮县令从中择出来,县令凑的五千两银子还是我送到您府上的?”
堂上端坐的贺澜一身墨绿官袍,腰束玉带,饶有兴致地看着案上摊着的供状。
供状墨迹未干,那上面写着谢随舟收受剑南道东川节度使梁展和其他官员汇陆的桩桩件件,竟皆有百姓画押。
“谢大人可识得此人?”贺澜似笑非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