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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蓝白裙袂与拒受的官职(第1/2页)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落进冒险者公会的屋顶。
塔塔丽依旧住在那间经过打扫的柴房。房间简陋朴素，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木桌，墙角堆着少量备用木柴，少有人往来，格外清静。
塔塔丽抱着从服饰店得来的布包袱，推门走进柴房，将门轻轻合上。
包袱里那件蓝白长裙，是她方才一眼就相中款式。裙身基底是干净的月白，袖口与裙摆镶着一圈靛蓝色的边，剪裁简约不繁冗，裙幅宽大，走动之间便会悠悠扬起。
她脱下身上沾满尘土与战斗磨损的粗布冒险者劲装，换上这身蓝白长裙。本就是店里售卖的普通衣裙，面料柔软亲肤，触感平平常常。
塔塔丽立在房中，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裙。
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灰微光，来自内核的金属物质化作细如发丝的金属丝线，无声渗透、交织进布料的纤维缝隙之中。这些丝线细微到肉眼完全分辨不出，改造完成之后从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手掌抚过裙面，依旧只是柔软布匹的质感，没有冰凉金属触感，也没有凸起棱角。唯有塔塔丽自己能够随心调动这些潜藏的细丝。
她腰身猛然拧转，臂膀顺势带动全身发力，宽大的裙摆如同翻腾的浪涛向外猛烈翻卷炸开，裙身在一瞬绷直，化作一片凌厉平整的扇面。藏在织物内部的万千细丝同步向外横扫迸发，空气被割出一阵尖锐嘶鸣，锋芒狠狠扫过柴房角落立着的一截枯木木桩。木桩被横向犁开一道齐整的断面，上半段径直横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挥击的力道散尽，裙摆顺势回落垂坠，布料完好无损，连一丝勾丝破损都未曾出现，看上去依旧是一身温婉普通的蓝白长裙。
塔塔丽低头扫视裙摆，暗暗认可。寻常时候只是一身普通衣裙，一旦交战，挥摆裙角便能释放斩击，十分合用。
确认改造完毕，她理平裙上褶皱，推开柴房房门，走向公会大厅。
大厅人声喧杂，委托板前往来冒险者络绎不绝。
柯尔正坐在桌旁细细打磨猎弓弓弦；莱恩斜倚木柱，指尖把玩一柄短匕；瓦伦面前摊着一大堆长短不一的木棍，正低着头，拿着小刀，一根接一根认真削磨木刺，把每一处毛刺全部修得光滑圆润。
当塔塔丽迈步走入大厅，蓝白裙摆随着步履轻轻漾动，周遭几道路过的冒险者目光都不由自主往这边飘过来。桌边的三人也同时抬眼望来。
瓦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小刀悬在木棍上方，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嚯，这一换装束完全变了个模样。本来人就生得好看，换上这身裙子，更是亮眼。”
柯尔停下打磨弓弦的动作，视线上下简单扫过，平日里总是偏向实战的评判，此刻也难得柔和几分：“样貌本就出众，这套衣裙衬得人愈发清爽，版型利落，行动也不会受束缚，冒险外出同样可以穿。”
莱恩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靠在木柱上笑出声：“以前天天裹在灰扑扑的冒险劲装里面，都快忘了你本该是这般模样。确实很漂亮，就是很好奇，打起仗来长裙会不会成为累赘。”
附近两张桌子的冒险者听见这边的对话，也侧过头悄悄打量，低声交头接耳，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塔塔丽被众人说得稍稍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薄红。听见莱恩的质疑，她没有口头辩解，伸手从瓦伦那一堆半成品木棍里随手抽起一根。
手腕轻扬，整根木棍被她直直掷向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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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木棍悬停在空中的刹那，塔塔丽侧身旋腰，宽大的蓝白裙摆骤然向外狠狠挥扫而出。
没有耀眼的光华，只掠过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锋芒。裙摆转瞬便回归安静垂落的姿态，看上去什么都未曾发生。
那根木棍继续往下坠落，“咚”地砸在石质地板上，落地的一瞬猛地弹起半尺，众人这才看清，木棍已经沿着中间被平整利落切成两半，两道断口光滑如镜，两半木段分开滚向两边。
周遭瞬间安静，不少冒险者瞪大眼睛，纷纷站起身朝这边望过来。
莱恩脸上戏谑的笑意僵住，满眼讶异。瓦伦手里的小刀“嗒”的一声磕在桌面，呆呆望着地上分开的两截木杆。柯尔也坐直身子，目光牢牢落在塔塔丽安然无恙的裙摆之上。
“现在，不会碍事了。”塔塔丽淡淡开口。
几人正震惊之际，盖伦从会长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来，神色沉敛，眉宇间压着一丝郁色。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地上的断木，没有多追问方才的小插曲。
“方才领主派遣使者来找过我。”盖伦开口，把刚刚发生的事告知众人，“领主知晓我们剿灭邪能岩洞的功绩，打算招揽我出任领主亲卫队的副队长，许诺很高的地位与丰厚俸禄。”
瓦伦刚刚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闻言微微一怔，手里的小刀搁在了木棍堆上：“亲卫队副队长？多少冒险者梦寐以求的机会，你答应了？”
盖伦缓缓摇头，语气十分坚定：“我回绝了。”
桌边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方才喧闹惊叹的氛围淡去几分。
柯尔眉头微蹙：“为什么？”
盖伦目光望向窗外落枫镇成片的屋舍，脑海中浮现橡树林那一片片荒芜土坟，还有亡灵法师艾莫临死前诉说的过往。
“我忘不掉艾莫的遭遇。当年爆发大规模魔物潮，艾莫的小队拼死挡在前线守护落枫镇，队伍里多名同伴浴血战死。按照规定，牺牲者理应发放抚恤金，用来抚恤死者的家人。可这笔抚恤金，被城镇的官吏暗中克扣私吞。”
他的手掌微微收拢，语气沉重。
“艾莫四处奔走申诉，一遍遍讲述战友舍命护镇的事实，讨要本该属于逝者家属的补偿。可官吏彼此串通包庇，镇上多数人对此冷眼漠视，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替他们说话。拼上性命换来守护，最后却落得这般结局。长久的绝望，才一步步将艾莫推向邪能，沦为亡灵法师。”
“除此之外，镇上诸多传闻我也有所耳闻。这名领主一心巩固自身权势，漠视底层百姓与冒险者的生死。城中赌场靠作弊大肆敛财，他心里清楚，却刻意放任不管。”
“倘若我接受职位，拿着优厚的薪俸，就要为这样品行的人效力。我做不到。相比在领主麾下任职，和各位一同走冒险者的道路，才是我想要的。”
莱恩指尖转着短匕，缓缓颔首：“官场牵绊重重，贪腐藏污，确实不如自在闯荡。”
瓦伦叹了一口气，伸手拨了拨桌上一堆处理一半的木棍：“俸禄确实诱人，可若是要为不公之人办事，这份差事不要也罢。”
塔塔丽安静坐在一旁，蓝白裙摆垂落在地面，听着盖伦的一番话，心底默然认同。有人拼尽生命守护这座城镇，可牺牲与功绩，未必就能够换来公道，这一点，在岩洞之中她便已经有所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