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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贺知潮，让他的眼神有一瞬间松动。
可他太了解温京妤的秉性，但凡给她留个口子，她就能以攻为守，占据上风。
这是谈判桌上无数次试探，所沉淀出来的经验，她游刃有余。
可惜，这一套在贺知潮面前没用。
“科研项目你把署名权给了海良育和海一诺；又提前离开业诚集团；你明知道那块地皮日后会暴雷，还是让谭剑通过非法手段拿到使用权……你走的每一步都已经提前算好，孤注一掷，就是为了把那群人一网打尽，现在你做到了，痛快吗？”
不痛快，但不会说出来。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既然选择做了，就不后悔。
唯一后悔的是，不该把贺知潮也牵扯进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贺知潮是自愿加入进来的，这是温京妤不想看到的，但事情就是这么发展的。
贺知潮问她是否算无遗策，并没有。
这次与以往不同，她知道时过境迁，等待自己的会是那群人无下限的报复。
不过无所谓，她不在乎。
这也是她之前为什么不肯回应贺知潮的原因。
一旦和他建立关系，无论是他新鲜一时，还是想要长久，贺知潮都有被卷进来的风险。
靠近泥泞，便也不会干净。
她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爱贺知潮，但具体应该怎么去爱，她还没学会，也没人教过她。
她想把这个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又说不出什么才是最好的。
他好像什么都拥有，什么也不缺。
温京妤很清醒，贺知潮本就该待在他该待的地方，象牙塔顶，权力之巅，永远一身洁净。
“对不起。”
温京妤终究还是觉得是自己做错，垂下眸，说：“没想到，还是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
“温京妤，”贺知潮打断她，语气也严厉许多，“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身为上位者，他习惯性只关注结果，出了事后的解决方案，而不是毫无意义的忏悔。
许是意识到自己过于严厉苛责，他还是放轻了语气，说：“温京妤，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自卑，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想听实话……”
温京妤终于抬起头，与他对视。
贺知潮的眉眼漆黑，看他的表情很专注，她能在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缩影，好像那里面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温京妤在心里叹一口气，说：“我之前没有周密计划，是在一场宴会里无意间见到梁兆康，他与人谈及自己年轻时过往经历，把凌虐我母亲的过程当做笑谈。”
“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想要替我们母亲报仇，但那一刻我想要他死，我这个人一直都没有什么追求，一旦有了目标，就会偏执到几近疯狂，也要做到。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表面上掩藏的好，骨子里可能比那群人还要更烂上一些，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我去争取……”可能就只有你了。
但这一句她还是没法说出口。
“如果这一次不能将梁兆康按死，下场是什么，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不过就是一张机票的事……如果离开国内，梁兆康依然能找到我，那也是我的命数，我坦然接受。”
她看似很洒脱，心脏却像是一颗生芒果，被卡在胸腔里，又涩又硬。
贺知潮的目光里有一瞬的茫然和失望。
所以她的计划里，从来就没过他？
风把他肩上的那片树叶吹落，温京妤的视线也随着树叶落向地面。
她不禁自嘲一笑，看，没有她，树叶不是也一样会落下。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我在你们心里的分量，说实话，我很感动，但同时也很自责，我一个人躲在这里风雨无忧，却要你们在外面替我收拾残局。”
她心里什么都懂，低下头说：“我何德何能，能得你们青睐相助。”
贺知潮的手机连续震个不停。
期间他看了一眼，没理会，现在又一次震起。
温京妤盯着他手里的手机看，贺知潮依旧不理。
温京妤也不多做提醒，只说：“现在事情已经脱离了我能控制的方向，所以……”
“贺知潮，我应该怎样做？”
贺知潮卷入其中已成事实，说再多抱歉的话也没用。
她是麻烦的根源，总不好一直躲在后面，让解清华他们去承受外面的风雨。
贺知潮深深看她一眼，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我喜欢听你这么叫我，能不能答应我，以后无论在任何人面前，都这么叫？”
温京妤怔了一瞬，心跳也骤然攀升，心情像是过山车一般，把她抛向了半空，又稳稳落地。
她弯了弯唇角，说：“好的，贺知潮。”
贺知潮说港区那边梁兆康的势力盘根错节，如果不能连根拔起，怕日后会有后患，他这几天一直往返两地，就是在配合警署联合行动，誓要把那群恶势力一网打尽。
他还说温京妤当下留在这里很安全，内地这边，解清华尚且还能控制住局面，让她无需过分担忧，只当是在度假。
温京妤也很表现的很听话。
她眼下能做的，是不给任何人添乱，自己也深知这一点。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贺知潮还是被一通电话叫走，留下温京妤一个人站在树下，她将刚刚那片从贺知潮肩上掉下的落叶捡起，然后攥在手心，打算带回去。
贺知潮临走前，让她保证，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再一个人擅自行动，不是什么事都要靠自己解决。
温京妤说习惯了，她习惯自己解决一切问题。
贺知潮又不说话，温京妤想了想，答应了。
展开手心，去看那片落叶，她从未见过如此清新可爱的绿。
温京妤觉得这一刻，她和贺知潮的关系，好像有了质的变化。
虽然他们什么也没说，眼下急于处理的问题还很多。
可那种强烈的预感告诉她，或许，她也该往前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