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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大婚（2）(第1/2页)
陆承煜低下头的那一刻，目光落在苏落薇的绣花鞋上。红缎面的，绣着金线的鸳鸯，鞋尖缀着两颗珍珠，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忽然想起另一双鞋，青布面的，洗得发白，鞋头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草，针脚细密，是她自己绣的。
那双鞋，在东厢房的床底下，他看见了。
她没带走。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陆承煜直起身，牵着红绸，带着苏落薇往后院走。
身后，宾客们的笑声、祝贺声、碰杯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王氏站在厅门口，看着那对新人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周嬷嬷站在她身后，递过一盏茶，低声说：“夫人，这下您该放心了。”
王氏接过茶，抿了一口，没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松了一口气，也许是什么别的。她只觉得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可那石头落下去的地方，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陆明远从厅里出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后院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那丫头没再来吧？”
王氏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什么丫头？”
“沈卿卿。”陆明远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煜儿成亲了，那丫头没再来找煜儿吧”
王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凭什么来找煜儿，她是自己拿了卖身契走的，又不是我赶她走的。再说了，她现在不是过得挺好么？听说在药铺当学徒，有吃有住的，比在府里当丫鬟强。”
陆明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厅里。
王氏站在原地，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是没想过那丫头。只是想了又能怎样？人已经走了，卖身契也还了，跟陆家没有半点关系了。她总不能把人抓回来。
再说了，今天是儿子大喜的日子，想那些做什么？
王氏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重新挂上笑容，转身去招呼客人。
清远轩的正屋里，红烛高照。
苏落薇坐在床边，红盖头还没揭。她听见陆承煜的脚步声，在屋里踱来踱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煜哥哥？”她轻声唤了一声。
脚步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挑起了红盖头。
烛光涌进来，苏落薇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陆承煜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那根挑盖头的秤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不高兴，就是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苏落薇心里微微沉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站起来，微微屈膝：“夫君。”
陆承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把秤杆放在桌上，说了一句：“累了吧？早点歇着。”
他说完，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苏落薇站在床边，看着他喝酒的背影，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袖。
这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他应该和她喝交杯酒，应该对她说几句体己话，应该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以后他会好好待她。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喝了一杯酒，然后说：“早点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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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薇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端着一杯递给他。
“煜哥哥，交杯酒还没喝呢。”
陆承煜接过酒杯，看了她一眼，和她手臂交缠，仰头喝了下去。
酒液辛辣，呛得他咳了一声。
苏落薇也喝完了，放下酒杯，笑着看他：“煜哥哥，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陆承煜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苏落薇咬了咬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煜哥哥，今天是咱们的好日子，你就不能……高兴一点吗？”
陆承煜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甲涂着蔻丹，腕间戴着一对赤金镯子，精致，华美。
不是她。
那双手不是她的。她的手上有茧，有伤疤，有被药汁染黄的指甲盖。那双手不好看，可那双手，给他煎了七年的药，沏了七年的茶，洗了七年的衣裳。
陆承煜把手抽回去，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解喜袍的扣子。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敬茶。”
苏落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
他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表情。如果他能看见，他会发现，那张温柔得体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甘和委屈。
新婚之夜，红烛燃了一整夜。
苏落薇躺在陆承煜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没睡着。她也睡不着，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新的，大红色的绸缎，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是她亲自挑的料子，亲自画的样稿。
她以为躺在红帐下，她会很高兴，可她没有。
她转过头，看着陆承煜的侧脸。烛光映着他的轮廓，棱角分明，很好看。可那双眼睛闭着，没有看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成亲之前，她让人去济仁堂打听过沈卿卿的消息。回来的人说，沈卿卿在药铺里当学徒，认药、切药、包药，什么都干。有一个人经常去看她，是个年轻的将军，姓苏。
苏落薇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沈卿卿走了，寻找她的自由，她也嫁进了陆家，成了陆承煜的妻子。
各得其所，谁也不欠谁。
她这样想着，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窗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陆承煜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帐子上的鸳鸯在烛光里轻轻晃动，像是在水里游。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走的那天，他站在陆府门口，看着巷子里的马车越走越远。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叫她回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那时候他以为，她迟早会回来的。她在外面吃了苦，就会知道陆家的好，就会乖乖回来，继续做他的丫鬟。
她没回来。
她去了济仁堂，当了学徒。她找到了爹娘，有了自己的家。她遇见了苏征，苏征握着她的手，她没有躲。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红烛燃尽了最后一滴泪，灭了。
黑暗中，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背对着背，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