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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没睡着，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迷迷糊糊合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已经很亮了。
身边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温热。
客厅那边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还有碗筷轻轻碰在一起的动静。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两条消息。
一条是陆战野发的，“起来吃早饭，煮了粥”。
另一条是“A”的，就三个字，昨晚那条，“姓江”。
叶时初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心里那股子不踏实又翻上来了。
江文瀚，江成志的儿子，三十二岁，前年回国接了集团日常运营。
这些是昨晚陆战野告诉她的。
她把手机揣兜里下了床，没换衣服就趿拉着拖鞋走到餐厅，看见陆战野站在厨房里盛粥，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小臂。
这画面要是让律所那帮人看到，下巴都得掉地上。
“醒了？脸都没洗就出来了？”
陆战野头也没抬，手上的勺子稳稳当当把粥盛进碗里，白粥上面放了两颗红枣，摆得还挺好看。
叶时初走过去接碗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热乎乎的。
“昨晚你几点起的？”
“五点多，睡不着就起来了。”
叶时初看了他一眼，他眼底有点血丝，显然也没睡好。
两个人坐下来吃早饭，谁都没先提昨晚那条消息。
粥很烫，叶时初用勺子慢慢搅着，嘴里吹了两口气，脑子里还在转那件事。
江文瀚要出现在周一的审计会上，这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恒信的供应链跟江南建设集团要搭上线了？
方锐在中间牵线，钟卫平在上头罩着，二叔在最后面坐镇！
这一环扣一环的，她一个刚入职的新人，踩进去能有多少胜算？
“别想了，先把粥喝完。”
陆战野把一碟咸菜推到她面前，自己端着杯子喝了口咖啡，表情很平静。
“我上午去律所一趟，把苏晚晴的事查清楚，你在家准备周一的东西就行。”
叶时初嗯了一声，咬了口咸菜，嘎嘣脆的，是她妈平时腌的那种萝卜。
“你什么时候去我妈那儿拿的？”
“昨天你妈塞的，你没看见那个袋子？”
叶时初这才注意到冰箱门上贴了张便利贴，上面是沈秀兰的字，歪歪扭扭写着“排骨汤微波炉转三分钟就行”。
鼻子又酸了一下，她赶紧低头扒粥盖过去。
吃完早饭，陆战野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配了件白衬衫，领口没扣，随意得很。
叶时初靠在玄关看他换鞋，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陆战野，你说那个‘A’，有没有可能就是恒信内部的人？”
他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怎么想的？”
“能知道审计会的安排，能查到律所内部系统的合同编号，还能拿到方锐跟苏晚晴和宋筱筱的合照。”
叶时初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觉得这个人的信息渠道太广了。
“要么是恒信高层，要么就是陆氏集团内部的人。”
陆战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鞋柜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中间。
叶时初后背贴着鞋柜，心跳一下子就快了。
他离得太近了，呼吸落在她额头上，热热的。
“叶时初，你这脑子要是去当律师，我得失业。”
“你别转移话题！”
她伸手推他胸口，没推动，这人跟铁塔似的纹丝不动。
“我没转移话题，你说得对，‘A’大概率是陆氏内部的人。”
叶时初瞪大了眼，心里那个猜测一下子被证实了大半。
“你早就想到了是不是！”
“昨晚就在想了，但没证据，不想让你跟着瞎猜。”
陆战野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把车钥匙从玄关台面上拿起来转了一圈。
“你把‘A’的事交给我，周一之前我会查清楚。”
叶时初看着他走出门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句。
“陆战野！”
他回过头，一只手扶着门框，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打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查苏晚晴的时候，别心软。”
他愣了那么一瞬，随即笑了，笑得很淡，眼底却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放心，我从来不在工作上心软，你比谁都清楚。”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叶时初站在玄关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身走回卧室，打开衣柜。
那套米色针织套装挂在最里面，熨得平平整整的，衣架上还别了张小纸条，是沈秀兰的字。
“穿这套好看，自信点。”
叶时初把纸条摘下来叠好放进口袋，手指碰到了口袋里另一样东西。
是叶建国的那张老照片，两寸黑白的，边角都磨毛了，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旧式工装，表情很严肃，但眼睛里带着股子倔强。
她把照片拿出来看了好久，手心都捂热了。
“爸，你女儿明天去上班了，你放心，我立得住。”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叶时初走过去看，是沈秀兰打来的电话。
“妈，怎么了？”
“时初啊，你那个新同事，就是恒信的，刚才有个女的给我打电话！”
叶时初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站直了。
“什么女的？说什么了？”
“说是你们公司人事部的，问我你的紧急联系人信息，说入职表上有一栏没填完，我就报了你的名字和咱家地址，后来觉得不对劲才给你打的。”
叶时初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手心开始冒汗。
恒信的入职表她填得清清楚楚，紧急联系人那栏写的是陆战野，根本不存在没填完的情况。
有人冒充人事部，套她妈的话！
“妈，那个电话号码你还有吗？”
“有有有，我存着呢，你等着啊。”
沈秀兰翻了半天手机，把号码念了一遍，叶时初拿笔记在手背上，心跳得越来越快。
“妈，以后不管谁打电话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记住了吗？”
挂了电话，叶时初盯着手背上那串号码，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号码归属地显示，南城本地，虚拟号段。
跟“A”用的是同一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