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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让沈秀兰先把那页拍照发过来，然后挂了电话。
照片十几秒就到了。她放大看那个铅笔问号，笔触很轻，确实容易忽略。
刘远不是真名。叶时初把手机横过来给陆战野看，但前年有个自称刘远的人去了那间库房。
用假名登记。
用一个二十五年前就被识破的假名。叶时初靠回椅背，这个人要么不知道我父亲已经查出刘远是假名，要么......
故意的。
叶时初没说话，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泛黄的日记页面。
她退出照片，打开通讯录翻到顾向阳留下的那个号码。犹豫了两秒，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顾向阳，我问你一件事。你当年从技术科偷检测报告的时候，技术科有没有一个叫刘远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没有。
确定？
技术科总共就七个人，我跟每个人都打过交道。没有姓刘的。
叶时初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摩了一下。
那检测报告上面的签名呢？验收栏、复核栏签的是谁的名字？
顾向阳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背景里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桌面的声音。
验收栏签的是赵工，全名赵培成。复核栏签的是技术科科长，姓方，方志远。
方志远。
叶时初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转了一圈。
方志远现在在哪儿？
死了。顾向阳的声音很干，99年春天，肝癌，从确诊到走不到三个月。
叶时初把这个信息记在备忘录里。
那赵培成呢？你说检测报告验收栏签的是他，老柯说库房钥匙也交给了他。
赵培成我不熟，他是行政岗的，我只知道他后来调去了省里。
调到省里哪个单位？
不清楚。我一个车间工人，管不到那些。
电话挂了。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
赵培成。这个名字在两条线上都出现过......检测报告的验收签名、库房钥匙的交接对象。
她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赵培成这个名字。
信息很少。企业工商登记里有一条：赵培成，南城恒裕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注册时间2006年，状态：存续。
注册地址在南城高新区。
下海了。叶时初把搜索结果给陆战野看，跟老柯说的对得上。
陆战野看了一眼地址：去？
先查一下这个公司。
叶时初在企业信息平台上点进去。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是建筑材料销售、工程咨询。股东信息只有赵培成一个人。年报显示近三年营业额在两百万上下，规模不大。
但关联企业那一栏，叶时初的手指停住了。
恒裕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关联企业里有一家：南城洪盛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戴小军。
戴。
她点进去看了一下戴小军的信息。男，38岁。
戴安平多大？叶时初问。
陆战野想了想：老柯提过他窗口期的年份，推算下来应该五十八九。
叶时初算了一下年龄差。二十岁左右。
儿子。她说。
陆战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叶时初截了图，把恒裕和洪盛两家公司的关联关系保存下来。赵培成和戴安平的儿子开的公司有关联。
她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外面居民楼里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水滴顺着衣角往下掉。
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赵培成明天下午在恒裕公司，你只有一次机会问他。
叶时初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
这个人在监控我的搜索记录，还是在监控赵培成？
陆战野把车发动了：都有可能。
车子驶出居民区。
叶时初没有回复那条短信。她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口袋，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凉的，带着雨后的潮气。
她在心里把目前所有的名字排了一遍：林晚、戴安平、赵培成、顾向阳、方志远、刘远。
六个人，三个能找到，一个死了，一个是假名，一个在暗处发短信。
明天下午。她睁开眼说。
陆战野没问去不去。他知道答案。
第二天中午，叶时初把从企业平台上查到的恒裕公司资料全部打印出来，摊在桌面上看了一遍。
陆战野坐在对面吃饭，筷子夹着菜，眼睛扫了两眼打印纸。
沈秀兰从厨房端出最后一个菜，站在桌边没坐，看着桌上那堆东西：下午出去？
嗯。
注意安全。沈秀兰没多问，转身把围裙挂到厨房门后面的钩子上。
下午两点十分，车子停在高新区创业园B栋楼下。恒裕公司在三楼，楼道里贴着各种公司的铭牌，恒裕排在第六个，铭牌上的字不新，边角起了翘。
叶时初上楼，陆战野在车里等。
三楼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玻璃门，门上贴着恒裕的logo。前台没有人，一张空桌子上放着签到本和一盆假花。里面隔出两间办公室，靠右那间门开着，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电脑。
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剃得很短，脸上肉不多，颧骨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叶时初敲了两下门框。
男人抬头。
赵总，我姓叶。
赵培成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来，眼镜后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他没有问哪个叶，也没有问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把电脑屏幕合上了。
进来坐。
叶时初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办公室不大，靠墙一排文件柜，桌上堆着几份合同和一个计算器。窗户外面能看到园区的停车场，陆战野的车停在第二排。
你是叶建国的女儿。赵培成说。不是问句。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赵培成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镜片，不算熟，打过几次交道。
98年洪都钢厂的事故，检测报告验收栏上签的是你的名字。
赵培成擦镜片的手没停，但速度慢了。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直接。
没时间绕。
赵培成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叶时初脸上移到窗户方向，又移回来。
那份检测报告我签过字，这个我不否认。他说，但我签的是复核意见，不是验收意见。验收是方志远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