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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挺好。你今年是蛮可惜的。不过怎么留头发了?”
“……有点忙,忘记管了。”
“快剪了,不三不四的。”
章颐拿过自己的学籍档案,平静地走出老师办公室,然后走过学校的教学楼,操场,大门。这是他第一次说谎,以为会很难,结果非常容易。以为自己会紧张得心脏狂跳,结果胸口里面就像死了一样寂静。
他身上穿着工厂的衣服,脸上都是油污。因为不用见太阳,皮肤倒是很快地白了起来。他越来越瘦,穿什么都空空荡荡的。
章颐把档案放进背包,沿着山路走了十里,走回家。走到家时,已经天黑了。
大哥和他对象后天结婚,这几天两家都在忙着做准备。爸妈在篮子里放进鸡鸭鱼肉,还有几个红鸡蛋,牢牢包扎好了,嘱咐章颐:“明天你把这些给你哥捎过去。”
“嗯。”
章颐那晚少见地洗了次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最后仔细地把档案放进去。父母都睡去的深夜,他把两个月的工钱放在了针线盒里面。
第二天清晨,山野都是雾。
章颐背上背包,提着篮子,走出门口:“妈,我走了。”
妈说:“嗯,你走吧。”
于是章颐就走了。沿着山路,向上又向下,盘旋起伏。快走出山的时候,天上落下几道阳光,照在行走在雾里的他。
给大哥送完东西,他没怎么留:“哥,我走了。”
哥忙着和对象聊天,以为他回厂里,只说:“嗯,你走吧。”
章颐走出屋子,下楼梯,来到大街上。然后往东走,进到县里的汽车站,拿票上彻。汽车颠簸着开了一天,又转车,再乘了很久很久。
章颐看见车窗外面出现一些从未见到的景象,群山远远后退,再也看不见。繁华的高楼与车流成为新的山川河流。课本上有形容这种画面的词:
鳞次栉比。车水马龙。华灯初上。
章颐在车上的时候,重新默写那首曾经的诗:
“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
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
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
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汽车的终点站,是一个很有名的大城市。很遥远,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它。
到站后,车站的设施与人流让章颐感到晕眩。他勉强按着指示路牌的信息,寻找出口。最后在前往出口的必经之地上,他遇到名为“手扶电梯”的东西,章颐不会乘这种东西,只匆匆忙忙地踏了上去。
因为没有站准位置,他失去平衡,从电梯上滚落下去,一直跌到扶梯的终点,跌得头破血流。
背包被甩到不远处的地方,隐约能看见滑出的学籍档案。章颐伸出手,努力把背包拉回来,藏回自己肚子底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自己在考场上写的作文题目,再过几年回看,一定会觉得那太过矫揉造作——
《阳光,照在雾行者身上》
第19章6
自尊心是一件肮脏、可耻的东西。
而人的堕落,是很快的。
正如命运没有向章颐交付与他努力所等价的报偿,城市也并没有比山村多给章颐宽容。繁华的塔尖,需要吸取养料才能生长到云端,必然有一部分人被当作去牺牲、买卖的商品,才能换得另一部分人从容有余裕地生活。
城市对穷人是很苛刻的,对一个中学学历的人,也是很苛刻的。章颐笨拙地学着怎么去租房子,乘公交和地铁,学会电梯的用法。这个城市还有很多知识,比如冰美式和拿铁,手作和料理,等等莫名其妙的词。
他找到一份便利店的临时工。“便利店”,这个词也很陌生。但第三天的时候,他值夜班,店长走过来:“小章,你做得挺认真。”
章颐受宠若惊,说谢谢。
“但是呢,你这个位置的员工,假期结束,要提前回来了。”店长说,“所以,明天起,你可以好好休息。”
“噢……好的。”
“我付工资的时候会多给你结一点。”
便利店临时工的工资再多能有多少,或许以章颐以前接触的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