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新笔趣阁】 biquge3456.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十章归正门引蛇入巷借孤臣当堂翻案(第1/2页)
沈念安是走正门回的府。
门房的老仆远远瞧见,先是一愣,随后忙不迭跑进去通传。等她带着阿禾跨过门槛时,前院里已经有几个洒扫丫鬟停下手里活计,偷眼打量。
沈念安只当没看见。
阿禾跟在后头,心里直打鼓。
果然,主仆二人还没走到二门,柳玉茹身边的芳嬷嬷就迎了上来。
“大姑娘。”芳嬷嬷行了一礼,笑得不怎么真心,“夫人听说您出了门,担心得紧,让老奴来请您过去坐坐。”
沈念安笑:“我不过是去街上走了走,倒惊动母亲了。”
芳嬷嬷道:“大姑娘如今是侯府嫡长女,出门哪有轻省的。夫人说,若让人知道侯府千金独自在外走动,不知会传成什么样。”
“独自?”沈念安看向阿禾,“我这不是带人了么?”
芳嬷嬷一噎,仍陪笑道:“大姑娘说的是。只是夫人也是为您好。”
沈念安点头:“母亲既然这样担心,我去便是。”
她转头对阿禾道:“你先回院子,把今日买的东西归置好。”
阿禾会意,连忙抱着怀里的东西走了。
沈念安随芳嬷嬷去了柳玉茹的院子。
一进门,便见柳玉茹正坐在窗下小榻上,手边放着一碗冰糖银耳,正拿银匙慢慢搅着。见沈念安进来,她抬头笑了一下,目光先在沈念安身上转了一圈,像要从她衣裳和鞋子上瞧出点什么。
“念安来了。”她放下银耳,“坐吧。听说你今儿出了门,怎么也不说一声?如今家里事多,你一个姑娘家,总该多带几个人。”
沈念安坐下,不卑不亢:“今日出门得早,见母亲还没起,便没打扰。”
“哦?”柳玉茹笑,“去了哪?”
“西市。”沈念安说,“给母亲买了些香,顺便看看街上有什么时兴的料子。”
柳玉茹“嗯”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西市那边热闹。可有人瞧见你进了一间旧铺子?叫……苏记?”
沈念安心里冷笑。
来了。
她面上不显,只做出一脸茫然:“旧铺子?女儿确有经过一条小巷,看见一家铺子关着门,却没进去。母亲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莫非一直让人跟着我?”
柳玉茹眼神一闪,很快笑道:“哪有。是你出门的事,被府里婆子瞧见了,才传到我这来。我也是替你担心。”
“多谢母亲。”沈念安笑,“女儿日后出门,一定多带几个眼睛好使的人,免得总让母亲替我数走了几条巷子。”
柳玉茹脸上的笑终于淡了淡。
她不再绕弯子,只慢慢道:“念安,有些旧事,该翻过去就翻过去。你娘当年留的那些东西,有的能要,有的……要了反而不吉利。”
沈念安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息,她轻轻笑了:“母亲说得对。女儿也觉得,有些东西不该一直揣着。所以女儿打算把能要的要回来,不能要的……就烧了。”
柳玉茹与她对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冷意。
“你想清楚就好。”她说。
沈念安起身行了一礼:“若母亲没别的事,女儿先回院了。”
柳玉茹没有留她。
等沈念安走后,芳嬷嬷凑近低声问:“夫人,您说她是真没去那铺子吗?”
柳玉茹靠在榻上,冷声道:“去没去,都不打紧。重要的是,周全那个老东西,到底交了什么给她。”
“那咱们怎么办?”
柳玉茹没说话,只把银匙轻轻一磕,碗沿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先把沈念柔那个蠢货看紧。”她说,“别让她再坏我的事。”
沈念安回到院子,阿禾已经烧好了热水。她洗了把脸,又换了家常衣裳,才在窗边坐下。
没多久,门口有人敲门。
是院子里的小丫鬟,声音压得低:“大小姐,后巷有人送来一包东西,说是周叔让带给您的。”
沈念安让阿禾出去接了。
那是一个旧布包,打开后,里头只有半块灰扑扑的糕饼。阿禾看得奇怪:“周叔怎么给您送这个?”
沈念安把那糕饼拿起来,慢慢掰开。
里头藏着半截竹片,窄窄的,上面用炭条写了几个字:
“有人问铺,夜来莫出。”
沈念安把竹片在指尖转了一圈,神色平静。
果然。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去铺子上试探了。
阿禾紧张道:“小姐,周叔让您夜里别出去。是不是有人要害您?”
“不是今晚。”沈念安把竹片折了,丢进香炉里,“但很快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从屋檐下刮过,带着一点桂叶的清气。
沈念安忽然想起顾持之。
如果这个人在,大概会对她说:“你今日太着急了。”
可她从来不是坐等别人布局的人。
既然有人已经开始看铺子,那说明苏氏留下的东西,确实足够让人坐不住。
沈念安净了手,坐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那本泛黄的账册,小心地摊在光下。
她翻得极慢。
这账册前半部分,记的都是苏氏嫁妆:铺子、田庄、书画、金银,一笔一笔,来路清楚。
沈念安凑近了看。有些字用的是缩略法,比如“南三”指城南第三间铺子,“五两”未必是银子,也可能是五两盐。若按账面看,苏氏这些年送出去的钱,早就超过了一个侯府夫人该有的数。
她心念一动,又翻到最后那一页夹着的名单。
名字不多,只有五六个。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候添上去的。
沈念安对着灯看了许久,忽然发现其中有一个名字,她白天见过。
那灰衣人袖口内侧,似乎就绣着半个什么图案。
她原以为是寻常衣饰,如今想来,倒像是某个行会或暗庄的标记。
她提笔,在纸上把几个名字重新抄了一遍,又把和账册中对应出现的字眼圈出来。
越抄,她越觉得心惊。
原主母亲苏氏,表面是侯府夫人,背地里却一直在用自己的嫁妆,给什么人送钱。
而且送得极有章法,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似的。
可从中段开始,字迹忽然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归正门引蛇入巷借孤臣当堂翻案(第2/2页)
不再像内宅记账,反而像在给什么人写暗信。
“周叔说过,这匣子是母亲临走前交给他的。”沈念安低声自语,“若只是普通嫁妆,何必埋进桂花树下?又何必锁在黑漆匣子里,隔了十几年才拿出来?”
沈念安忽然低声问:“阿禾,前日沈念柔说我与人私会,府里可有说那男子是谁?”
阿禾忙道:“奴婢听香云提过一嘴,说是个外乡来的书生,姓刘,就住在城西。旁的,府里再没人见过。”
沈念安眼神微动。
姓刘。城西。
她重新翻开账册,在中间某页看到一行字:“城西刘宅,月给银五两,听调。”
她心下一沉。
这个刘姓书生,根本不是什么私会对象。
他是柳氏用苏氏的钱,常年养在城西的人。
换句话说,柳玉茹用苏氏的嫁妆,养了一个专门用来污蔑原主的棋子。
沈念安慢慢合上账册。
“阿禾,去请父亲过来。”她说,“就说我查到前日那桩私会案的真相了。再派人去前院,把沈念柔也带来。陆怀瑾若还在,就一并请来。”
阿禾脸色发白,却立刻点头去了。
半个时辰后,镇北侯和沈念柔都到了。
陆怀瑾竟也没走,正坐在前院偏厅里。他手边茶已经凉透,人却坐得笔直,像专程等着这一天。
沈念安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坐在堂下。
她没有绕弯,直接把账册摊开。
“父亲请看。这页记着,城西刘宅,从三年前起,每月支银五两。这银子,出自我母亲的嫁妆。而经手人,是柳氏身边的芳嬷嬷。”
镇北侯脸色一沉。
柳玉茹闻讯赶来,一进门就道:“大姑娘,你拿一本旧账,就想定我的罪?”
“我不敢定母亲的罪。”沈念安说,“我只是想请父亲查一查,城西那个姓刘的书生,到底是谁的人,又为什么三年来一直拿我娘嫁妆里的银子。”
她转向沈念柔:“二妹妹,前日你说,是我与人私会。那你可知道,这刘姓书生在城西住哪间屋,家里几口人,平日里靠什么过活?”
沈念柔脸色煞白:“我、我怎会知道……”
“你不知道,你身边香云知道。”沈念安冷声道,“因为就是她,前夜去找的刘氏。也是她,把原……把我引到城郊的。”
沈念柔“扑通”一声跪下了。
“父亲,我没有!是姐姐污蔑我!”
沈念安不再看她,只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轻轻放在桌上。
“父亲,女儿本不想惊动外人。但这件事若不查清,侯府的名声就永远有污点。顾持之这枚令牌,您应该认得。”
镇北侯看到那“持”字,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会有顾持之的私令?”
“因为前日城西,我救了顾持之一命。”沈念安声音平静,“这令牌,就是他给我的。他说,若侯府有人因城西之事为难我,可以让他来。”
镇北侯沉默半晌,终于道:“你想用顾持之来压我?”
“不是压父亲。”沈念安说,“是想让父亲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只是家宅私事。若有人拿‘侯府女眷’做文章,顾持之那边不会不查。与其等别人来查,不如父亲自己查清楚。”
镇北侯看着那铜牌,又看了看柳玉茹和沈念柔,终于咬牙道:“来人,去城西把刘氏带来!”
柳玉茹脸色终于变了。
沈念安拿出那枚铜牌时,陆怀瑾脸上的温润终于裂了一条缝。
他认得那是什么。顾持之的私令。
他万万没想到,沈念安竟和顾持之扯上了关系。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前两日来侯府,或许从头到尾都在顾持之的注视之下。
他原以为她至多哭闹一场,或再像前两日那样,用几句尖刻话把沈念柔骂退。可今日这局,分明是要把柳氏连根拔起。
一个时辰后,刘氏被带到了侯府。
没打几下,便全招了。
是沈念柔身边的香云找他,说二小姐要让嫡女名声尽毁。
事成后,给他五十两。
至于银子从哪来,他不清楚。他只知道香云背后还有人。
而香云被押来时,一见柳玉茹也在,吓得直接哭喊:“夫人救我!夫人说过会保住奴婢的!”
柳玉茹霍然站起:“你这贱婢胡说什么!”
镇北侯怒极,拍案道:“够了!”
他看向柳氏,眼睛赤红:“你贪墨主母嫁妆,指使奴婢构陷嫡女,还纵容庶女作恶。我镇北侯府,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主母!”
柳氏终于站不稳了,跌坐在地。
沈念安没有再开口,她把账册收起来,又把铜牌放回袖中。
沈念柔还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念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妹妹。”她轻声说,“你总觉得,是嫡女这位置压了你。可今日的事,若真让你做成了,我是不是要死在庄子上,才能让你高兴?”
沈念柔浑身一颤,哭都哭不出来了。
陆怀瑾站在门口,脸色灰白。
他终于看清,沈念安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任人拿捏的人了。
镇北侯下令:柳氏暂押后堂,沈念柔继续禁足,香云和刘氏送官。
至于那桩婚约,则正式作废。
沈念安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陆怀瑾自看到顾持之的令牌后整个人便心神不宁起来,听到婚约作废也没有了反应,慢慢退出偏厅,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低声对长随道:“去查,沈念安和顾持之什么时候开始来往的。”
阿禾跟在沈念安身后,小声道:“小姐,香云会不会反口?”
“不会。”沈念安说,“刘氏已经咬死了她。柳氏败就败在一个“急”字上。她若不急,或许还能再藏几年。”
“…可惜了。”沈念安心情很好地感慨。
阿禾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念安走回自己院子时,天已经黑透,她站在廊下,看着天边一点极淡的星。
顾持之的铜牌在她掌心,微微发暖。
“顾持之。”她低声说,“你这股东风,比我想的好用。”
她忽然有点想见见他。
风从西边吹过来,院里的桂叶沙沙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