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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开始上菜。
王银花没急着聊正事，倒了杯茶递过去，随口扯了几句：“这天儿，说冷就冷了。”
“可不是嘛。”张千接了茶，笑了笑，心思明显不在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北京堵不堵，路上花了多久，哪个高速口好走。张千都应付着，筷子夹了块排骨，搁碗里半天没动。
王银花看在眼里，没吭声。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擦擦手。
“张老师，我直说了啊。《士兵突击》那个项目，我现在听说，你们还差四百万？”
张千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了王银花一眼——心里头一喜，但她这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得让人没底。这是随口问问，还是真有想法？
“是。”张千也放下筷子，“总投资一千二百万，缺口四百万。计划十二月底开机。”
王银花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四百万，我们出了。”
张千愣住。
他盯着王银花看了两秒。她坐那儿，表情挺平静的，不像开玩笑，也不像喝多了。
“你说什么？”
“四百万，我们投。”
“你们要投四百万？”
“对。一次性到位。你们什么时候要，我们随时到账。”
张千张了张嘴，想说点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四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关键是，对方连剧本都没看，连条件都没谈，就这么一口答应了？他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碰见这样的。
“王总，”张千稳了稳声音，“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想问一句——你们长远文娱，以前做过什么项目？”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们谁啊？我咋没听过？
王银花笑了。
“新公司。您是我们在公司投资的第一个项目。”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您放心，我们公司不缺钱。”
张千点点头，心里开始盘算。
新公司，第一个项目，没经验——这种他见多了。有的是真心想做，有的是为了捧人，还有的是嘴上说得好听，真到打钱的时候就磨磨唧唧。
“那你们为啥投我们这个？我看好多投资人都不太看好啊。”
“我们老板赵总，”王银花说，“他很看好《士兵突击》。”
张千没接话。
“那……你们投资有什么要求吗？”
王银花像是早猜到他会这么问，笑了笑：“没有任何要求。不改剧本，不塞演员，不参与项目决策。钱随时到账，您什么时候要，我们什么时候打。”
顿了一下。
“就是单纯看好这个项目。”
张千盯着她看了两秒。
“什么时候能签？”他问。
“明天。”
张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问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但四百万的缺口摆在那儿，十二月底就要开机——他没得选了。
“行。”张千端起酒杯，“王总，这四百万我接了。”
王银花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张老师，预算后面要是再超，随时找我们。长远文娱包了。”
张千把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烧得眼眶都有点发酸。四百万啊，他跑了两个月，见了十几拨投资人，打了几百个电话——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家常菜馆里，被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公司，用这种方式给解决了。
他放下酒杯，忍不住问了一句：“王总，我能不能问问——你们老板，到底为啥看好这个戏？”
他是真好奇。一个新公司，四百万投在一个没人看好的军旅题材上。这不像做生意，更像赌博。
王银花想了想，没直接回答。
“张老师，我们老板说，这个戏非常好。”
顿了顿。
“他还说，十年后还会有人看《士兵突击》。”
张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替我谢谢你们赵总。谢谢他这么信我们。”
饭局散的时候快十点了。
张千站在饭馆门口，北京的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说不上来为啥，觉得这股风还挺舒服的。
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刚才那几句话——“四百万，马上到位”“不改剧本不塞演员”“十年后还会有人看”。
张千忽然笑出了声。
掏出手机，给康宏磊发了条消息：“老康，钱找到了。能拍了。”
几秒钟后，康宏磊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你说什么？”
张千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发动车子：“我说有人投资了。《士兵突击》能拍了。”
康宏磊声音都高了八度：“太好了！哪个公司？”
“一个新成立的，叫什么长远文娱。我们这个项目是他们投资的第一个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公司没听过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康宏磊的语气明显谨慎了。
张千想了想：“应该没事。明天签合同，钱按合同打就行了。就算有问题，合同在手里，咱也亏不了啥。”
康宏磊那边立刻接了话：“也对。”
第二天一大早，王银花就和张千签了合同。
长远文娱正式投资四百万给《士兵突击》。
签完合同，王银花觉得光投四百万还不够。赵远这么看重的项目，能多占就多占点。她又去找八一厂和华艺谈，想把他们的份额也收过来。两家都没答应。
但其他几个小投资公司，有的加价，有的原价转，零零散散被她收了9%回来。
加上最初的31.7%，长远文娱在《士兵突击》里的占比到了39.7%。
王银花觉得差不多了，给赵远打了个电话。
“老板，《士兵突击》那事儿办妥了。总投资一千二百万，我们投四百万占31.7%。后来又收了几个小公司的份额，现在总共39.7%。”
电话那头赵远声音很随意：“辛苦了。这些事你做主就行，不用跟我汇报。等整体完成再统一说。”
王银花应了一声“好的老板”，挂了电话，心里头有点感叹。
她才入职没多久，赵远就把整个文娱公司交给她管。她想汇报得详细点，怕老板不放心。结果人家直接来一句“你做主就行”。
这种信任，她在别的地方真没见过。
挂了电话，王银花更认真了，继续推下一个项目。
赵远这边，挂了电话心情也不错。
他当然知道《士兵突击》什么分量。2006年首播之后，这部戏从无人问津到火遍全国——收视率从垫底冲到第一，豆瓣9.5分封神。“不抛弃、不放弃”成了流行语，王保强、陈思成、段一宏、张益……全员爆红。
现象级。
赵远靠在椅子上，忽然想到一个画面——
好多年以后，自己儿子女儿窝在沙发上看《士兵突击》，他往旁边一坐，轻描淡写来一句：“这片子，你爸公司投的。”
那感觉，应该挺爽的。
他笑了笑，拿起书包，出门上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