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新笔趣阁】 biquge3456.com,更新快,无弹窗!
这几句话,比之前所有的坦白加起来来的都更具杀伤力。
沈知糯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扔在了雪地里。
所有的伪装、心机、算计,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她以为昨夜是她占了便宜,趁着他药效上头,把清冷神仙拉下神坛狠狠欺负了一番。
可现在他告诉她,他清醒着。
他清醒地看着她靠近,清醒地感受着她的亲吻,清醒地……与她沉沦。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瞬间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烧得她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来时想好的那些哭诉、那些委屈、那些梨花带雨的表演,此刻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绝对的坦诚面前,所有的演技都显得可笑。
花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知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尖,恨不得拿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个定安侯府来。
她活了这十几年,头一回在一个男人面前,尴尬的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见她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半天不说话,谢疏白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没有再逼近,就隔着那一步的距离,垂眸看着她。
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像是在分析一桩朝堂要案。
“侯爷昨夜大闹睿王府,将你接回府中,虽是解了一时之气,却并非上策。”
“睿王征战沙场,立有赫赫战功,是真正的从龙之臣。”
“即便如今赋闲在家,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也非同一般。”
“侯爷这般撕破脸面,固然痛快,可一旦睿王府反咬一口,事情便会变得很麻烦。”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他们若是到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婚前失贞,或是反过来污蔑侯府仗势欺人、悔婚在先……”
“你觉得,以侯爷的脾性,在陛下面前能辩得过睿王吗?”
“届时吃亏的,终究还是定安侯府,是你。”
谢疏白说的一个字都没错,这些道理,沈知糯其实都懂。
昨夜事发突然,睡前在松竹院听见老爹那炸雷似的吼声时,她脑子还是懵的。
等回过神来时,院子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她爹是武将出身,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惯了,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
睿王府那帮侍卫哪拦得住他?
睿王被揍得满脸开花,她冲上去拦都拦不住,只能被老爹像拎小鸡似的打包带回了府。
那时候那情形,她除了顺着这头犟驴,没别的招。
本来她今日就打算找个机会,好好跟她爹分析一下这其中的利弊,给他那榆木脑袋开开窍。
谁成想,还没来得及开口,先是被沈昭华和恒王那桩陈年旧事震得外焦里嫩。
紧跟着,谢疏白这尊大佛就杀过来了。
沈知糯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点被看穿的窘迫和燥热给压回了肚子里。
怕什么?
他清醒又咋了?她知情又如何?
既然昨夜的事是你情我愿,大家都爽到了,那就谁也不比谁高贵。
他一个大男人,当还是当朝首辅,难道还要她这弱女子给他负责不成?
想明白这一层,沈知糯心里那点慌乱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脊背一挺,她又恢复了惯有的从容。
再抬眼时,眸子里哪还有半分惊慌?早褪得干干净净。
以前那些装出来的委屈怯懦更是收了个彻底,只剩下一双清凌凌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谢疏白。
那眼底没了戏,也没了假,藏着的是明晃晃戏谑和毫不掩饰的野性。
活脱脱一只懒得再装乖,终于肯亮出爪子的狐狸。
沈知糯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提着裙摆,走到花厅上首的主位上,施施然坐下。
这个位置,本该是主人家的长辈坐的。
她这么一坐,无形中便将自己和谢疏白的位置拉到了对等的、甚至隐隐高出一头的位置上。
她顺手端起手边的茶盏,却不喝,只拿杯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个被吓得像鹌鹑一样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抬眸,似笑非笑地看向依然站在厅中的谢疏白,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
“所以,谢大人今日屈尊前来,是来替睿王府当说客,劝我忍气吞声,继续当那倒霉世子妃的?”
谢疏白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她眼中那狡黠得像狐狸一样的光芒,黑沉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才对。
这才是沈知糯该有的样子。
“不是。”
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冷:“我来,是先问你心意。”
沈知糯挑了挑眉,来了兴致:“哦?心意?”
“谢大人指的,是什么心意?”
她把茶盏轻轻搁回桌上,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眼底却全是戏谑:
“谢大人指的是哪门子心意?”
“是对苏予白的,还是对睿王府的,亦或是……”
“……对谢大人你的?”
谢疏白没卖关子,深邃的眼眸静静锁着她。
半晌,他才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昨夜之事,起因在我,是我辱了你的名节。”
“所以,”他顿了顿,语气比方才分析利弊时多了一分郑重,“此事如何了结,当由你来定。”
昨夜经定安侯那一闹,松竹院上下,从睿王到洒扫的婆子、巡夜的侍卫,谁不知道定安侯府的大小姐失了清白?
这已经不是什么闺房秘辛,而是睿王府捏在手里、能随时能置沈知糯于死地的把柄。
谢疏白往前迈了几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垂眸看着她,继续道:
“若你厌极了我,觉得昨夜种种皆是屈辱……”
“我即刻便可安排你离京。”
“江南富庶,蜀中山水秀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银两、产业、身份,我会一一为你备妥,无人会知晓你的去向。”
“侯府上下,我也会一力保全。”
“至于你与予白的婚约,我会借由七公主下药一事,逼睿王府主动提出退婚。”
“所有过错都将归于他们,你的名声,分毫不会受损。”
这番话,他说得冷静而条理清晰,仿佛在安排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可其中的分量,却重如泰山。
他这是在给她铺一条完美无瑕的退路。
让她可以从京城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全身而退,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沈知糯的心,不可抑制地颤动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男人的虚伪与算计,苏予白的欺瞒,靖王的强取豪夺,可她从未见过像谢疏白这样的人。
他明明可以仗着权势将昨夜之事压下,甚至可以反过来倒打一耙,指责她心机深沉,主动勾引。
可他没有。
他不仅坦白了一切,还把选择权、退路、尊严,一并摆在了她面前。
花厅静得只剩下风声。
沈知糯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谢疏白停顿了片刻,在她的目光注视下,那双一向平稳无波的眼眸里,竟透出了一丝极细微的紧张。
紧接着,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
“但……”
“若你愿意……”
他漆黑的眼眸紧紧锁着她,“我会对你负责,娶你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