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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许忠义挨个给众人发红包。
“诸位都别客气，千万别嫌少！”
“来，来，人人有份，都拿着！”
......
陈明和于秀凝接过那厚实饱满的红包，在手中微微一掂。
只觉分量沉甸甸的，两人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许忠义满面春风，一边分发红包，一边乐呵呵地高声提醒：
“大家可都记好喽！”
“咱们腊月二十九，奉天电影院还备了一场联欢晚会。”
“到时候务必都得来，一个都别少啊！”
接着，他转向李维恭，恭敬地汇报道：
“老师，按照您的吩咐。”
“干部们的年关红利，今晚就挨家送到府上。”
“普通职员的那份，明天统一在处里发放。”
听到这李维恭这只老狐狸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连声道：“好，好，好！”
虽然心中暗爽不已，但表面上却要摆出一副公正严明，视金钱如俗物的清高姿态。
他随手拿起面前的红包，装模作样地掂了掂。
嘴上说着客套话：
“哎呀，我这个不急，不急！”
“先紧着下面的同志们发，他们辛苦！”
许忠义心中暗骂：
“老逼登，就属你嘴上抹油会秃噜！”
“我这儿还没转身呢，你倒顺手揣兜里比谁都快！”
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团和气的笑容：
“都有，都有！”
“您放心，一个也落不下！”
就连齐公子的那份，许忠义也周全备至，并未厚此薄彼。
分发至人事科、机要室和财务科的几位科长时。
他们皆是起身双手接过，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一口一个“许科长”叫得殷切得很。
仿佛比唤自家亲爹还要亲热几分。
李维恭见状，笑容越发的灿烂，不禁当众夸赞道：
“各位瞧瞧，我这总务科科长的人选，挑得还算不错吧？”
众人纷纷笑着回应道：
“没错！主任慧眼识珠！”
“许科长真是这个！”
除了齐公子面无表情地坐着，其余众人无不点头附和，笑呵呵地竖起大拇指。
许忠义眼角余光一扫，心中冷笑：
“哟呵，就你不给面子？”
“那也别怪我顺手给你上点眼药了。”
他当即摆出一副亲兄热弟的架势，径直走到齐公子身旁。
一屁股坐下，随手将公文包“吧嗒”一声搁在对方面前的桌上。
齐公子眼皮一跳，立马将身子往后挪了半个位置。
难以抑制心中的厌恶，真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家伙！
许忠义凑近些，语带关切道：
“老齐啊。”
“要我怎么说你呢，你住的按地方实在是跟你的身份太不匹配了。”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不得说我们督察处太穷酸了吗？”
“冬天的东北天寒地冻的。”
“可不像关内，万一冻病了多不值当！”
“这样，兄弟我给你另行准备了个妥当地儿，这是钥匙……”
他边说边将一把钥匙轻轻推了过去。
见许忠义如此“懂事”，主动向齐公子示好求和。
李维恭也面露欣慰地点头。
他倒不在乎手下人是否真能团结友爱。
下面的人若真铁板一块，反倒让他这主任寝食难安。
他只是巴望着齐公子也能顺势接下这份“心意”。
大家一同上了这条船。
督察处便能“拧成一股绳，闷声发大财”。
再不必担心有人从内部捅刀子。
许忠义故意压低嗓音道：
“放心，我懂你。”
一副知心兄弟的摸样。
随即补充道：
“那住处从外面看，一样是简陋，绝不招摇。”
“可里头保准舒适暖和！”
齐公子何等精明，岂会听不出这话里的绵里藏针？
心中顿时窝火：这“店小二”什么意思？
外面简陋是什么意思？
里面舒适又是什么意思？
这不明摆着讥讽我只会做表面文章，虚伪矫饰吗？
我若真接了，岂不正坐实了自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齐公子眼角微微抽搐。
随即像是丢弃垃圾般，随手将那个红包连同钥匙往桌边一拂。
冷冷道：
“多谢许科长美意。”
“我在现下住处甚好，不劳费心。”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众人脸色骤变，李维恭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更是瞬间冻结。
这齐公子未免太不识抬举！
你一人不收，让在座各位如何自处？
大家若都不收，李主任那份又该如何收？
这简直是公然砸所有人的饭碗，更是当众掴了李维恭一记响亮的耳光！
许忠义表面上露出几分尴尬，心底却早已笑开了花。
妙啊！最爱看这等狗咬狗的热闹戏码。
他本就不指望与齐公子能真正缓和关系。
这样做，不过是要抢占道德高地。
演一出“主动求和”的戏，实则是专为恶心齐公子。
再借齐公子之手，去恶心李维恭。
真当老子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李维恭胸中恼火，却也无计可施。
官大一级虽压死人，奈何齐公子背后杵着蒋公子那尊大佛。
李维恭亦不敢过分计较，生怕引火烧身，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
而这始作俑者许忠义，却已转而引起新的节奏。
许忠义当着齐公子的面，笑吟吟地从包里掏出一大堆包装精致的进口化妆品，径直走向顾雨菲：“雨菲，瞧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顾雨菲美眸一挑，话里藏锋：
“许科长，您可不能搞什么特殊对待啊。”
“这么多同事都瞧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有什么特殊交情呢。”
要不怎么说女人天生擅长情感上的微妙拉扯呢？
此话一出，便将许忠义置于两难之境。
若承认搞特殊，近乎当众表白。
若否认，则是生生将顾雨菲推远，自己也下不来台。
奈何许忠义亦非省油的灯，他丝毫不慌。
现场便演绎了一出顶级顺水人情：
“你可千万别误会！”
“这都是于大姐托我捎带买的。”
在于秀凝本人都略显错愕的目光中。
他将袋中瓶瓶罐罐的进口货逐一拿出，如数家珍：
“喏，这是护肤的，这是美容的，这是补水的，都适合你们年轻姑娘用。”
“特别是这防冻霜，这东北这天儿多冷啊，于大姐是真心疼你。”
瞧瞧，什么叫人情练达？
什么叫处事周全！
于秀凝顺势借坡下驴，承了这份情，笑道：
“是啊妹妹，是我嘱咐忠义帮忙买的。”
“不过跑腿的辛苦活儿，确实是他干的。”
顾雨菲美眸流转，看了许忠义一眼，语气似嗔非嗔：
“那好吧，既然是于大姐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话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轻嗔，仿佛不满于许忠义如此轻易便蒙混过关。
至于她心底究竟在期待何种回应，恐怕唯有她自己知晓了。
这边谈笑风生，气氛热烈融洽。
那边齐公子却显得格格不入，彻底被孤立在一旁。
成了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局外人。
眼见自家表妹竟在许忠义的“糖衣炮弹”面前似有软化。
齐公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既恼表妹立场不坚，更愤李维恭带头搞这等歪风邪气。
只见他“刷”地站起身来，丝毫未给李维恭留颜面，语气淡漠：
“主任，这会若是开完了，那我就先行一步。”
说罢，不待李维恭有所反应，便径自拂袖而去。
一场本该是皆大欢喜的年关“联欢”会。
硬是被齐公子一人的冷硬姿态搅了气氛。
如此不合群的操作，也注定了他在此处环境中日渐孤立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