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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行程不能按照原定计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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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新笔趣阁】 biquge3456.com,更新快,无弹窗!     叶清栀没有迟疑。
    她迅速的转身,来到了床头柜钱,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六楼,六一二房间。门口有不明人士堵住了猫眼,我要求你们立刻派人上来查看。」
    前台是个年轻女人,大概被她声音里的紧绷传染了,愣了一下才说:「女士,您确定——」
    「现在。」
    她挂断电话,把听筒砸回座机上。
    贺璟睿坐在床上,毯子攥在胸口,一双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没有哭,就盯着妈妈的脸。
    叶清栀深吸了一口气。她走过去,把贺璟睿从床上抱起来,小孩的腿缠在她的腰侧,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脖子。她能感觉到孩子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撞在她胸口上,快得像一只被捏在掌心的麻雀。
    「妈妈。」贺璟睿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
    「别怕。」她把掌心贴在孩子的后脑勺上,「妈妈在。」
    走廊外面始终没有任何声音。那个人还在不在,她不知道。猫眼上那片漆黑还在不在,她也不知道。她没有再往那扇门靠近一步。
    她抱着贺璟睿站在床边,窗外是巴黎陌生的霓虹灯。
    空调出风口吹着乾燥的热风,吹得她汗湿的后脖颈一阵阵发凉。
    走廊尽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沉闷而急促。
    敲门声响起,比她刚才听到的那个更重丶更急。
    「Madame?Frontdesk.Youcalled?」【女士?前台。您打电话了吗?】
    叶清栀挪到门边,把眼睛凑到猫眼上。
    两个穿深蓝色保安制服的男人,一个打着酒店领结的白人中年男人。猫眼上的遮挡物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开门。
    「有人刚才在我的门外敲门,还堵住了我的猫眼。」她隔着门,声音提到足以让外面三个人都听到的程度,「我要求查看走廊监控,就在刚才,打电话前后的时间段。」
    门外的酒店主管扭过头,和两个保安交换了一个眼色。
    「女士,我们上来的时候走廊是空的。您确定——」那个主管的英语带着法国人特有的卷舌尾音,他犹豫了一下,选了一个不太冒犯的词,「——不是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叶清栀的手还按在门板上。
    「我没有看错。」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有人站在我的门外,堵住了猫眼。我现在要求查监控。」
    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另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铰链的咔嗒声,然后是温景然那一把她熟悉的丶略带沙哑的嗓音。
    「出什么事了?」
    叶清栀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胸口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猛地一松。她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拧开了反锁的卡扣。
    门打开的时候,走廊灯光刺得她眯起了眼。温景然站在门外两步远的地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大衣里面露出一截睡衣的蓝色条纹领口。他看清了叶清栀的脸色——那张从来温和平静的面容此刻白得像一张纸,额角碎发被冷汗粘在太阳穴上,嘴唇上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
    她把贺璟睿抱在怀里,孩子的脸埋在她脖子上。
    温景然的目光扫过这一切,脸上那层惯常的温和在三秒之内褪得乾乾净净。他转过头,盯着酒店主管,眼睛里那种温度让那个法国人往后退了半步。
    「监控室。」温景然的英文咬得很硬,「现在。」
    酒店主管张了张嘴。他大概还想再说什么「不必担心」「可能是误会」之类的套话,但碰上温景然的视线,那些话被他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对讲机,用法语低声交代了几句。
    监控室设在地下一层,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房间很小,四面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监视器搁在铁架子上,旁边是一排不断跳动着雪花点的分屏。
    保安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按在倒放键上。黑白画面一跳一跳地往回退,走廊丶电梯口丶楼梯间,一格一格地往后翻。
    「就这个时间段。」酒店主管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
    画面静止了一下,然后开始播放。
    六一二号房的门口,走廊灯昏暗地亮着。大约在叶清栀打电话前三分钟,一个身影从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监控画面上只能看到他的背面和后侧方。深色衣服,戴着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位置是黑洞洞的。身形中等,不胖不瘦,看不出具体特徵。他走到六一二门口,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三下门。
    贺璟睿在叶清栀怀里转过了头。他的视线落在那个黑白的模糊人影上,身体僵了一下,又猛地扭回去,把脸重新埋进妈妈的脖子。
    黑衣人敲完门,等了几秒。
    他把手伸向门上的猫眼,捂住了猫眼。
    叶清栀盯着屏幕。她的呼吸变得很轻。
    监控里那个捂猫眼的动作,和她刚才在房间内看到的瞬间完全重合。不是错觉。不是幻觉。就在她凑上猫眼的前一秒,那个人的手掌正贴在镜头的另一端。
    画面继续播放。黑衣人又在门口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他突然偏过头——大概是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身影一闪,迅速退进了走廊拐角处的消防通道暗角里,从监控视野中消失了。
    保安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走廊空空荡荡的一个瞬间。
    监控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温景然先开了口。
    「这个人是谁?是你们酒店的员工吗?」他转过脸,盯着酒店主管,「他穿着什么衣服你看清楚了。他为什么蒙着脸?为什么在敲我朋友的门?你回答我。」
    主管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职业式安抚,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慌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监控室明明冷得像地窖,他却在出汗。
    「先生,我向您保证,这个人不是我们的员工。我们酒店的保安制服您也看到了——」他指了指旁边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保安,「这个人穿的是黑色便装,和我们的制服完全不同。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酒店的,但是,」他掏出对讲机,语速极快地对着麦克风说了一长串法语,「我们立刻封锁所有出入口,排查所有楼层。」
    温景然没有因为他这套说辞就松口。
    「如果她刚才没有先打电话,如果她以为是熟人敲门直接开了门——」温景然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食指指了一下画面定格的那个黑影,「现在她会怎么样?被绑架?受伤?还是更糟?」
    他转向主管。
    「这里是五星级酒店。一个蒙面人能在深夜站到住客门口堵猫眼丶敲门两分钟,你们的安保在哪里?如果不是我们自己发现得早,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发现?等第二天早上?」
    主管的手帕已经攥成了一团,湿漉漉地捏在掌心里。
    「先生,您说得对。这是我们酒店的严重失职。我向您和这位女士表示最诚恳的歉意。」他朝叶清栀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有些僵硬,「我们会调集今晚所有公共区域的监控,彻查这个人的行踪和来路。我向您保证,这件事我们会追查到底。」
    温景然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转向叶清栀。
    「我们要求换房间。」
    主管几乎没有犹豫。「当然,当然。我为您和女士升级到总统套房,房间里有独立的卧房和客厅,两位可以互相照应。我立刻安排。」
    总统套房在酒店顶层十二楼。客厅比叶清栀之前的房间大了整整两倍,水晶吊灯把米黄色的墙纸照得发亮,落地窗外是巴黎深夜的灯火。温景然把两道房门都检查了一遍——锁丶猫眼丶窗户丶消防图——然后拉上所有窗帘。
    叶清栀把贺璟睿抱进套房的里间卧室。孩子一路上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把他的小手臂箍在她的脖子上,箍得死紧。她把孩子放到床上的时候,贺璟睿的手还不肯松开,手指揪着她毛衣的领口,指节都揪白了。
    「璟睿。」她蹲在床边,把手覆在孩子的手背上,「没事了。妈妈在这里。」
    贺璟睿慢慢松开了手。他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和贺沐晨的一模一样——黑亮丶清澈,像两枚被水洗过的棋子。只是此刻那里面装着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岁孩子眼里的恐惧。
    「那个坏人还会回来吗?」他问。
    叶清栀弯下腰,把嘴唇贴在孩子的眉心。
    「温叔叔在外面。妈妈也在。没有人能进来。你闭上眼睛,好好睡觉。」
    贺璟睿闭上了眼睛。叶清栀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从肩胛骨拍到后腰,节奏缓慢而均匀。孩子的呼吸渐渐平下来,皱紧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等到他彻底睡熟了,叶清栀才站起身。她的腿从刚才开门的那一刻就在发抖,现在那股压抑了太久的颤抖终于顺着小腿往上蔓延。她扶着床沿挨到客厅,后背靠上书桌边缘,膝盖一软,滑坐在地毯上。
    温景然正拉上客厅最后一扇窗帘。他回过头,快步走过来。「你还好吗?」
    叶清栀摇了摇头。她的手还在抖,她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互相扣紧,想压住那些细微的震颤。
    「我刚才还以为是你敲门。但是我知道你如果敲门,一定会喊我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温景然。眼眶终于泛了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我先隔着门问了是谁。外面没有回答。我往猫眼看——猫眼是黑的,被人从外面堵住了。」
    温景然在她面前蹲下来。他的眼睛和她平齐,那双平时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沉得像是结了冰的深湖。
    「你做得很好。每件事都做对了。先打电话,不开门,坚持查监控。做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叶清栀把脸埋进双手之间,深呼吸了两次。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角重新给贺璟睿掖好。孩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攥着她的食指不放。她任由他攥着,侧身坐在床沿上,另一只手轻轻捋着孩子额前的碎发。贺璟睿的眉头在睡梦中又拧了一下,她把拇指按在那枚泪痣的上方,轻轻揉了揉,把那道皱褶揉开。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回头。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敲我的门?」她看着温景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开开门时那种恐惧的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生出的沉静,「他还蒙着脸。如果只是普通的酒店住客走错了房间,不会蒙脸。」
    温景然站在窗户旁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巴黎夜景的橘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他把大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里面那件条纹睡衣的上半截。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锁骨上方的皮肤被风衣领子磨红了一圈。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他偏过头看她。
    「如果你回国,可能会遇到危险。」
    叶清栀的双膝微微并拢,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进了掌心。
    温景然开始在地毯上踱步。
    「你今天在美国海关检查的时候,在巴黎机场入境的时候,用的是谁的名字?真实的,还是别的?」
    「真实的。叶清栀,护照上就是我自己的名字和照片。」她顿了一下,「是哪里出了问题?」
    温景然停下脚步。
    「中国现在被科技封锁。军用技术丶民用建设——全面封。西方国家不想让大陆拿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他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各路间谍特务,更不愿意让海外的专家活着回到大陆。」
    他在她面前站定。
    「你研究的方向,有人觉得太重,不能提供给大陆。你不知道这些年你用保密渠道传回去的那些解密文件丶公式推导,有多少人盯着。有人不想让你带着这些东西回去。」
    「今晚敲门的那个蒙面人,不是巧合。你的行踪,从你在美国登机的那一刻就已经暴露了。」
    叶清栀抿了抿嘴唇。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十根手指互相捏得发白。
    半年。她盼了半年。辞了工作,卖了家具,把那套单人公寓的钥匙交给房东,把自己在美国5年积攒的一切塞进两个箱子和一个行李袋。她没想过真正的难关在巴黎,在她们离祖国只差最后一段航程的时候,隔着一扇酒店房门,有人想让她永远回不去。
    「明天不能坐飞机了。」温景然的话把她从愣怔中拉回来,「我们的行程已经被盯上。飞机是密闭空间,一旦上去就再也没有退路。在万米高空中如果出了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他在她面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身体前倾,两只手肘搁在膝盖上,十指交握。
    「我要给国内军区打电话,要求他们派人来接你回去。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行程不能按照原定计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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