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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苑转过身,快步回到了主卧。刚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就让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心头猛地一软。
昏黄的台灯下,大床的一角。
贺沐晨小小的身子正费力地往叶清栀怀里拱。他只有五岁,个头还没床头柜高,这会儿却像个小大人一样,两条藕节似的短胳膊死死地环着叶清栀的脖颈,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姑姑……姑姑不怕……」
小家伙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才哭过的鼻音,奶声奶气的。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学着平日里父亲哄他的样子,笨拙地一下一下拍着叶清栀的后背:「沐晨在这里,沐晨是男子汉,以后换我保护姑姑。坏人都被爸爸打跑了,以后要是还有坏人,沐晨就拿大枪崩了他们!谁也不许欺负姑姑!」
叶清栀原本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在这个带着奶香味的温暖怀抱里,奇迹般地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即便害怕得眼眶通红丶却还要强撑着给自己打气的小家伙,心底冰冷的角落,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是她的儿子。
是她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骨肉。
哪怕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相认,哪怕只能听着他喊自己一声疏离的「姑姑」,可血缘里的那种羁绊,却是怎麽也斩不断的。
叶清栀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穿过贺沐晨柔软细碎的短发。那毛茸茸的触感,像极了某种小动物,瞬间抚平了她心头那些惊恐与不安的褶皱。
「好……姑姑不怕。」
叶清栀的眼眶再次湿润了。她将下巴轻轻抵在孩子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沐晨长大了,知道疼人了……姑姑没事,真的没事了。」
站在门口的谢清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叶老师。」
谢清苑走上前两步,故作轻松地调侃道:「你看我们小沐晨,平时看着调皮捣蛋的,关键时刻还真像那麽回事儿!在你的教育下,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叶清栀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浅笑。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锺,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清清。」
叶清栀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忙前忙后的小姑娘,心里满是愧疚。她强打起精神,轻声说道:「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你看,我现在情绪已经稳定多了,也没什麽大碍。要不……你先回家吧?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在我这儿耗着也不方便。」
她是真的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今晚的事情闹得这麽大,谢清苑又是谢营长的妹妹,要是传出什麽闲话,对这小姑娘的名声也不好。
「我不走!」
谁知谢清苑一听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屁股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叶老师,你就别赶我了。」
谢清苑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端放在床头柜上的脸盆,嘴里振振有词:「你那是刚缓过劲儿来,那是吓蒙了还没回神呢,距离『没事』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再说了,我哥那是侦察营的,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今晚出了这麽大的事,首长都被关禁闭了,他肯定要在营里善后,今晚铁定是不回家的。」
她把毛巾在热水里搓了一把,拧乾递给叶清栀,俏皮地眨了眨眼:「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没意思啊!还不如留在这儿陪你和沐晨呢。而且——」
谢清苑顿了顿,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说道:「我可是答应了首长的,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军令如山,我这要是半路跑了,回头首长出来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叶清栀也知道这姑娘是个实心眼儿,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那……好吧。」叶清栀接过热毛巾,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那就委屈你在侧卧凑合一宿了。」
「嗨!这有什麽委屈的!你这儿的床可比我家那硬板床舒服多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屋内的气氛终于从紧绷中缓和了下来。
谢清苑手脚麻利,像个勤劳的小蜜蜂。她先是帮着叶清栀简单擦洗了一下身子,换上了一套乾净柔软的棉质睡衣,又像模像样地拉着贺沐晨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来,小沐晨,张嘴,啊——」
「唔……咕噜咕噜……」
卫生间里传来一大一小的互动声和哗啦啦的水声,给这个清冷的深夜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洗漱完毕,谢清苑给贺沐晨换上了他的小恐龙睡衣,把他塞进了隔壁儿童房的小床上。
「姑姑晚安,清苑姐姐晚安。」
小家伙也是真的累坏了,刚才那一通折腾耗光了他所有的精力。脑袋刚一沾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安顿好孩子,谢清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顺手带上了儿童房的门。
她回到主卧门口,看着靠在床头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叶清栀,压低声音嘱咐道:
「叶老师,那我就睡隔壁侧卧了。门我不关死,留条缝。你要是哪里不舒服,或者害怕了,就喊我一声,我耳朵尖着呢,一喊就到!」
叶清栀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好,快去睡吧,你也累坏了。」
「那你也早点歇着,别胡思乱想了。」
谢清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侧卧。
随着灯光熄灭,家属院的这间屋子终于陷入了沉睡。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京都。
夜色深沉,寒意料峭。
这是一座位于市中心的红砖小楼,门口挂着那种老式的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斑驳的墙面上,透着一股子威严与肃穆。
这里是苏家。
「咔嚓。」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李静秋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作为街道办妇联主任,她这一天可是忙得脚不沾地。最近上面的风向变了又变,各项运动抓得紧,街道里的琐碎事儿也是一箩筐,处理完东家的婆媳矛盾,又要去调解西家的邻里纠纷,还要组织大家学习文件精神。
这一天天下来,简直比行军打仗还累。
「老苏还没回来?」
李静秋一边换鞋,一边朝屋里喊了一声。没人应答。看来苏家那位还在部里开会。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解开领口的扣子,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茶几上放着半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她也不嫌弃,端起来就想润润嗓子。
就在这时——
「铃铃铃——!!!铃铃铃——!!!」
书房里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在那寂静的深夜里,这急促刺耳的铃声显得格外突兀。
李静秋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她皱紧了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这都几点了?怎麽还有电话打进来?」
她嘴里嘟囔着,满脸疲惫地放下茶杯,起身朝着书房走去。这年头,深更半夜打这种电话的,通常都没什麽好事儿。
走进书房,她一把抓起听筒,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官腔:
「喂?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紧接着,传出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声音听起来温文尔雅,透着一股子知书达理的劲儿。
「是李阿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