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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小镇和宋清从前见过的、京城周边富庶热闹的小镇截然不同。
徒有小镇名头，规模和排布顶多算个大些的村落。
镇上没有像样的青砖瓦房，更没有精致气派的酒楼。
所谓的吃食铺子，大多是沿街搭起的露天棚子，简陋朴素，一目了然。
街上零星立着几家商号，主营粮食米面、油盐酱醋等日用刚需物件。
还有一间不大的布庄，算是镇上最规整的店铺。
此刻集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四处赶来的乡下人挨挨挤挤，纷纷将随身带来的山货、干货摆在路边空地。
沿街还有不少挑着担子的货郎，边走边吆喝。
专门低价收购各家的山货杂物，往来人流络绎不绝，烟火气十足。
清水村的女人们熟门熟路。
径直带着自家干货直奔镇上的一家食肆，打算在这里置换。
众人将手里的菌子、黄花菜、木耳一一摊开，供掌柜查验估价。
掌柜俯身翻看，细细挑拣甄别。
剔除些许品相稍差的干货，清点完毕后，挨个给众人结了铜板。
轮到秦三娘子时，她紧张地捧着包袱递上前去。
掌柜先是低头凑近闻了闻风干小鱼，又抬手抠了一点罐口凝住的猪油，指尖捻开细细尝了尝。
确认是实打实、没有掺半点杂质的纯正猪脂。
这才点点头，咂了咂嘴：“行吧，这年头能攒下这些干净货不容易，算你三十文。再额外搭你二两粗盐、三根缝衣针。记住，别跟外人瞎说俺这儿还敢收猪油，低调些。”
三娘子闻言瞬间松了紧绷的心弦。
连忙连连应声：“好好好！多谢掌柜！”
她之前一直忐忑，怕这些东西没人收。
现在能换来几十个铜板，已经很满足了。
三娘子小心翼翼捧着到手的三十文铜钱，还有一小包粗盐与三根缝衣针，乐得压根合不拢嘴。
这点东西放在丰年不值一提，可在如今这荒年里，是非常宝贵了。
其余妇人也拿着各自山货换来的铜板，扎堆凑到粮铺跟前，打算添置些粮食回家度日。
荒年之下，粮价高得吓人，翻倍疯涨。
从前只需三五文就能买下一斗的小米，如今硬生生涨到了一百文一斗。
众人手里攥着的几十个铜板，看着不少，落到粮铺里却格外不经花。
满打满算也只能换得几斤杂粮，勉强够家里凑合吃个几顿。
宋清站在一旁看着，心底满是诧异。
万万没想到如今粮价竟昂贵到这般地步。
她怀里那几十文铜板，若是用来买粮，根本撑不起一家人的吃食。
稍一思索，她伸手从贴身衣襟里摸出先前包好的那一小块碎银。
递给粮店掌柜，掌柜接过后，抬手拿起银砧轻轻敲击。
这是听音色。
又举着碎银凑到天光下，眯眼细细查验成色。
片刻后喉结微微一动，沉声开口：“足银，八成成色，给你折算八百文。是要换粮？”
宋清轻轻点头，干脆利落道：“一半小米，一半白面。”
掌柜应下，转身麻利地过秤装粮。
不多时，两袋沉甸甸的粮食就分装妥当。
两个厚实的麻布口袋递到了宋清手中。
一旁的村里妇人们看着这两袋粮食，眼底都露出了艳羡之色。
两袋粮食加起来约莫十多斤，看着不少，可一家四口张嘴吃饭，撑不了几日便会见底。
好在她空间里囤着充足的米面粮油，倒不愁短日食不果腹。
只是她暗自盘算，总不能一直依赖空间存货，得想办法在这世道安稳置换物资。
她最先想到的便是空间里存量充裕的盐巴。
可转念又没底。
律法严苛，私自贩盐乃是重罪，轻则挨板子，重则杀头。
她一时拿不准分寸，不敢贸然行事。
一行人提着粮食往回走。
没走几步，路边一间简陋的茶水食肆飘出阵阵热气。
刚出笼的包子香气四溢，牢牢勾住了人的脚步。
这里的肉包子和现代精致的皮薄馅足的包子不同。
面皮厚实，肉馅是猪油渣混着葱姜、白菜碎。
宋清闻到香味，心里微微一动。
上前问价，店家开口便要十五文一个。
她暗自唏嘘荒年物价之离谱，这种包子竟贵得这般吓人。
思索片刻，她还是咬了咬牙，掏钱买下三个。
打算带回去给阿宴和两个孩子尝尝鲜。
阿宴连日盖房出力最多，辛苦劳累，给他解解馋。
同行的清水村的女人看在眼里，忍不住啧啧感叹：“妹子，你可真是舍得，这般贵的包子都敢买，太奢侈了。”
宋清眉眼柔和，笑着应声：“无妨，家里男人日日干重体力活，辛苦受累，孩子们也嘴馋许久了，买个包子犒劳犒劳他们，应当的。”
村长老婆拎着杂粮，看着宋清小心翼翼揣好油纸包着的包子，满眼羡慕地打趣：“妹子，你可真是太疼你夫君了，心里时时刻刻都装着家里男人。”
旁边另一个妇人笑着接话，故意调侃道：“许婶子，你平日里不也疼你家男人？嘴上不说，心里最是挂记。”
村长老婆当即笑着啐了一口。
抬手虚虚拍了下那妇人的胳膊，眉眼带笑：“就你最会说嘴，净胡乱编排我。”
说笑的间隙，一旁的张翠花和秦三娘子却始终安安静静，沉默着不曾搭话。
她两人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村长老婆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张翠花，语气满是惋惜：“翠花啊，说来也是可惜，咱们村里尽是些老弱伤残，连个正经后生都没有。不然，我高低要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有人依靠。”
张翠花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无奈道：“婶子，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普通人能好好活着、熬过日子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其他的，随缘吧。”
秦三娘子依旧垂着眼，默然不语。
宋清此刻才明白过来，原来张翠花，和三娘子一样都是青年守寡。
难怪三娘子一来到清水村，就跟张翠花走得很近。
想来二人有很多相同的辛酸吧。
青年丧夫，独自带着孩子确实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