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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疯子(第1/2页)
码头西侧的围墙外。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卷着雪沫子直往领口里灌。
老陈趴在冰冷的雪窝里，半个身子都埋在积雪下。
怀表盖子敞着，指针刚过三点半。
远处码头的火光刚亮起来不到二十分钟，枪声却比刚才密了一倍。
像无数把钢针扎进耳膜，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听听。”老陈把怀表合上，揣进兜里。
下巴朝码头方向扬了扬，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动静不小。”
小六子蹲在旁边的雪坑里，耳朵竖着。
手里那把驳壳枪的枪栓拉得哗哗响，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兴奋：
“听这枪声，是汤姆逊，还有捷克式。
江涛那帮人真敢干，直接硬冲，连个迂回都不做。”
“那是疯狗。”
钱广顺在一旁擦着枪油，听见这话哼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除了硬冲还会什么？
也不看看那是三号码头，日军两个中队守着，还有特高课坐镇。
这哪是抢货，这是去送死。”
“送死也得送。”老陈从雪窝里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眼神冷冽，
“江涛那帮人贪财，为了那批黄金，别说两个中队，就是天皇来了他们也敢咬一口。
咱们要的就是这股疯劲儿。”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火光冲天，把码头外面的雪地都映红了，连众人的影子都被拉得老长。
周岩站在围墙的阴影里，透过缝隙往外看，脸色凝重：
“老陈，不对劲。这枪声太密了，而且没停过。
江涛的人要是冲不进去，早就撤了。现在这动静……是在死磕。”
“死磕才好。”老陈走到围墙边，看着远处那团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死磕，日本人的注意力就全在码头上。
宪兵队那边的防守肯定会被抽调一部分过去支援。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那咱们……”钱广顺把枪插回腰间，眼睛亮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
“剪线。”老陈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六子一愣：“剪线？”
“码头那边的电话线肯定还没断，但通往宪兵队监狱的线肯定还在。”
老陈指了指阿四，语气沉稳，
“阿四，你带两个人，去把西边那个电线杆给我放了。
记住，别剪断，把杆子锯个口子，等咱们进去了再让它倒。”
“明白。”阿四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转身就要走。
“等等。”老陈叫住他，压低声音叮嘱，
“动静搞大点。弄出点动静，让监狱里的看守以为咱们是从西边攻。越乱越好。”
阿四心领神会，比划了个明白的手势。
带着人消失在黑暗中，像几只融入夜色的狸猫。
老陈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几个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江涛在前面流血，咱们在后面救人。
这笔买卖划算。广顺，周岩，你们俩带主攻组，跟在我后面。
小六子，你带接应组，去监狱后门的下水道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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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钱广顺突然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江涛那边要是顶不住了，咱们帮不帮？”
老陈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帮？拿什么帮？拿兄弟们的命去填？
江涛那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咱们是去救人。两码事。”
“可是……”
“没有可是。”老陈打断他，语气加重几分，“记住，咱们的目标是青松同志。
只要人救出来，哪怕外面打得天翻地覆，也跟咱们没关系。撤！”
一行人鱼贯而出，钻进漆黑的夜色里，像几滴墨汁融入了浓稠的黑暗。
——
三号码头，距离货舱大门不到五十米的集装箱后。
江涛靠在一个翻倒的集装箱后面。
左胳膊耷拉着，袖管已经被血浸透了。
脸色惨白，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货舱大门，仿佛透过厚重的铁皮，已经看到了里面那一箱箱金灿灿的黄金。
那是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是他翻身的资本，谁也别想拦他！
“头儿！顶不住了！”老邱滚到他身边。
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白是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机枪！那帮小鬼子把九二式架上来了！咱们的人根本抬不起头！”
“抬不起头也得抬！”江涛吼道，声音嘶哑得像一把破锣。
一把揪住老邱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这批货丢了，咱们所有人都得饿死！冲出去还有活路，退就是死！”
“头儿，弟兄们快打光了！”老邱一把推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老三死了，老五腿断了，现在能动的没几个了！再冲没人能活着回去！”
“放屁！”江涛红了眼，拔出手枪指着老邱的脑袋，眼神里满是癫狂。
“谁敢撤我毙了谁！给我冲！
把剩下的箱子都搬出来！那是金子！听见没有？那是金子！”
“你疯了！”老邱瞪着他，“那是送死！”
“我是疯了！”江涛把枪口抵在自己太阳穴上，又猛地指向码头。
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贪婪，“老子为了这批货等了那么久！今天要么抱着金子死，要么抱着金子活！
你怕死？怕死当初别跟我干！冲！”
他吼完，端起冲锋枪就要往外冲，眼神里满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哒哒哒哒——”
一串子弹打在他面前的集装箱上，火星四溅，逼得他缩了回来。
江涛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癫狂，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头儿……”老邱看着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行，冲。老子陪你疯一次。”
老邱拉响一颗手雷，咬着牙冲了出去。
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小鬼子！你爷爷来了！”
“轰——！”
手雷在日军阵地前爆炸，掀起一片血肉，硝烟弥漫。
“冲啊！”剩下的几个军统特务红着眼，跟着冲了出去，像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踩着同伴的尸体往货舱大门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