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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烁看着报表上那一长串红色的数字，心里很清楚。靠他和苏木他们在海外寄回来的钱，不过是杯水车薪。项楚擎留下的积蓄，像沙漏里的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省。”陈烁只说了一个字。
“省不下来了。”胡安靠在椅背上，拐杖立在一旁，声音沉闷，“训练赛可以踢，但正式联赛的报名费、保证金、客场差旅，这都是硬性开支。还有，球员们跟着你玩命，不能总让他们喝西北风。小周他们几个，家里条件都不好，再没点盼头，人心真要散了。”
陈烁沉默。他知道胡安说的是最现实的生存问题。情怀填不饱肚子，热血买不来球鞋。
“程舟那边，又来了。”陈小北叹了口气，“他找了几家本地的企业，想冠名赞助。条件很优厚，但要求也很苛刻。他们要控股，要决定引援，要球队成绩三年内冲上中甲。否则，随时撤资。”
“做梦。”陈烁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这和当年先锋资本有什么区别？换了个马甲而已。
“我也回绝了。”陈小北看着陈烁，“但我们不能一直这样。陈烁，得想办法造血了。”
“造血？”陈烁抬起头。
“对。”陈小北推了推眼镜，“不能只靠输血。基石队是根，但根要扎在土里，得自己吸收养分。”
三人陷入了沉默。窗外的训练场上，基石队的球员们正在加练。小周在加练任意球，那个右边锋在练折返跑。他们不知道，就在几百米外，他们赖以生存的城堡，地基正在出现裂痕。
“球员交易。”陈烁忽然开口。
胡安和陈小北都看向他。
“我们不能只出不进。”陈烁的眼神锐利起来，“既然我们是‘基石’，是给那些被淘汰的、有刺头的球员一个机会，那当他们在这里练出来了，有了价值，我们就可以把他们卖出去。卖给中甲，卖给中超，甚至卖给国外的俱乐部。”
“这不就是经纪公司那一套吗？”胡安皱眉。
“不一样。”陈烁摇头，“经纪公司是收割。我们是循环。卖出的钱，一半回流到学院，继续养着那些还没踢出来的孩子；另一半，作为奖金分给球员本人。我们不是卖人，我们是帮他们找到更好的出路，同时养活自己。”
陈小北眼睛一亮：“就像欧洲那些小俱乐部一样，靠青训造血。”
“对。”陈烁点头，“而且，这能解决另一个问题——球员的动力。他们在这里拼命，不再是无目的的，而是能看到实实在在的上升通道。踢得好，就能被更大的球会看上，就能赚钱，就能改变命运。”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棘手的问题——谁来做第一个？谁有资格被“卖”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陈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观看基石队每一名球员的比赛录像和训练数据。他需要一个标杆，一个能让其他球员信服，也能让买家动心的标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小周身上。
那个曾被经纪人引诱、曾在场上胆怯、又在津门客场用一记任意球完成救赎的中场。他技术不算最细腻，身体不算最强壮，但他有股狠劲，有股不认输的韧性，这正是楚擎最想留下的印记。而且，他才20岁，可塑性极强。
陈烁拨通了一个电话，是打给他在葡萄牙认识的一位球探朋友。
“喂，老卡，是我，陈烁。……对，我在中国。我想请你帮忙看一个我们队里的孩子。……是的，中场，右脚，任意球不错。……我想知道，他大概值多少钱，有没有欧洲的小俱乐部感兴趣。”
几天后，回复来了。老卡发来了一段很长的分析报告，最后给出了一个估价：“以他目前展现出的潜力和比赛气质，如果在葡萄牙，至少值5万欧元。但在中国，可能一文不值，也可能值50万人民币。这取决于你如何包装他，以及你能为他争取到什么样的平台。”
50万人民币。对当时的基石队来说，是一笔救命钱。
陈烁拿着报告，找到了小周。
小周正在宿舍里加练核心力量，满头大汗。
“小周，停一下。”陈烁把报告递给他，“看看。”
小周疑惑地接过，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陈队，这……这是说我？”
“对。”陈烁平静地看着他，“你想去葡萄牙试试吗？去真正的职业联赛，哪怕从第三级别开始。”
小周的眼圈瞬间红了。他出身农村，踢球是为了改变命运，但他从没想过，命运会以这种方式敲门。他结结巴巴地问：“那……那基石队怎么办？我走了，球队怎么办？”
“基石队不是收容所，是炼钢厂。”陈烁说，“炼好了钢，就要拿去锻造。你走了，会有新的‘小周’补进来。这才是正常的循环。”
“可是……项导他……”小周还有顾虑。
“教练如果知道，你因为舍不得这里，而放弃了去欧洲踢球的机会，他会用拐杖打断你的腿。”陈烁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但语气随即严肃起来，“小周，这是对你个人，也是对整个基石队最好的证明。证明我们这条路，能走通。证明我们练出来的东西，在外面是值钱的。”
小周紧紧攥着那份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仿佛看到了老家父母惊喜的脸，看到了那条通往更广阔世界的路。
“我听您的，陈队。”小周抬起头，眼神坚定，“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卖我的钱，我一分都不要。”小周咬着牙说，“全部捐给学院。就当我……就当我还项导的恩情。”
陈烁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拍了拍小周的肩膀：“傻小子。钱你可以拿一半。另一半，捐给学院设立的‘楚擎困难球员基金’。记住，楚擎不养白眼狼，也不养苦行僧。我们既要讲情义，也要讲现实。”
搞定小周，只是第一步。陈烁还要面对更艰难的谈判。
他联系了老卡推荐的几家葡萄牙第三级别联赛的俱乐部，开始了漫长的视频会议和谈判。语言不通，文化差异，对楚擎模式的不信任……每一个环节都是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