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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军出征。
天还没亮，雁门关的城门便已大开。三万将士列队而出，刀枪如林，旗帜遮天。陈远骑在马上，银甲白袍，腰间悬着赵安赐的那块玉佩。穆桂英策马立于他身侧，银甲红缨，英姿飒爽。陈宁率五千人马为后卫，押运粮草辎重。
城墙上，留守的将士默默目送。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击鼓。出征的气氛是沉重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去，六百里外是敌人的城池，六百里内是茫茫草原，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走了半日，草原上的风渐渐大了。
陈远抬头看天，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被一层薄纱似的云遮住，光线黯淡。他皱了皱眉，对身边的穆桂英说：“这风不对。”
穆桂英也察觉到了。草原上的风通常是干燥的、带着草腥味的，但今天的风里有一股土腥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卷来了沙尘。
“王爷，要不要停下来扎营？万一起了沙暴——”
“不能停。”陈远摇头，“我们只有三个月的粮草，耽误一天就少一天。加速行军，争取天黑前赶到第一个补给点。”
穆桂英没有再劝，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午后，风更大了。黄沙被卷到空中，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太阳彻底看不见了。士兵们用布巾蒙住口鼻，低着头艰难前行。马匹也开始不安，打着响鼻，脚步越来越慢。
“王爷，沙暴来了！”穆桂英策马靠近陈远，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陈远眯着眼睛，勉强看见前方一片黄蒙蒙的墙正朝这边压过来。那是沙暴——草原上最可怕的东西之一。它能让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能在一夜之间将一支军队掩埋在黄沙之下。
“传令下去，全体下马，围成圆阵！用马匹挡风！所有人蹲下，不要走动！”陈远厉声下令。
传令兵顶着风沙去传令，但风太大，声音传不了多远。穆桂英见状，从腰间抽出一支响箭，朝天上射去。尖锐的哨声穿透风声，士兵们循声聚拢，迅速围成圆阵。
马匹被牵到外围，面朝外，背朝内，形成一道血肉之墙。士兵们蹲在马腹下，用盾牌挡住脸和脖子，互相搂着肩膀，防止被风吹散。
陈远和穆桂英蹲在最中间，身上的银甲已经被黄沙打得沙沙作响。
“王爷，你第一次遇到沙暴？”穆桂英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
“第一次。”
“别怕。草原上的沙暴来得快去得也快，撑过去就好了。”
陈远没有说自己不怕。他怕，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主帅，主帅一慌，全军就散了。他紧紧攥着马缰，感受着身边穆桂英的体温，心中莫名安定了一些。
沙暴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但感觉像过了一整天。当风渐渐小下来、黄沙缓缓落地时，陈远站起身，抖落身上的沙土，环顾四周——队伍被吹散了不少，但主力还在。马匹有几匹被风刮跑了，士兵们灰头土脸，但没有人阵亡。
“清点人数，收拢队伍！”穆桂英已经在组织清点了。
陈宁从后面赶上来，满脸沙土，声音沙哑：“哥，后卫的粮草车被风掀翻了两辆，粮食撒了一半。我已经让人把剩下的装车了，损失不大。”
“人没事就好。”陈远松了口气。
清点完毕，三万大军折损了不到百人，主要是被风刮散后走失的，粮草损失约一成。陈远算了算，这些损失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继续行军。天黑之前必须赶到补给点，否则夜里再起风，我们连挡的地方都没有。”
队伍重新上路。黄昏时分，终于抵达了第一个补给点——一个由两百名士兵驻守的小型营地，有简易的木栅栏和水井。士兵们疲惫不堪，但还是强撑着搭建帐篷、喂马、做饭。
穆桂英端着两碗热汤走进陈远的帐篷，一碗递给他，一碗自己喝。
“王爷，黑水城还有四百里。”
“嗯。”陈远喝了一口汤，烫得呲牙。
“照现在的速度，六天能到。到了之后，围城、断粮道、等他们内乱。”穆桂英顿了顿，“如果黑水城里真的有攻城器械，我们围城的时候，他们会不会用那些东西打我们？”
陈远放下碗，想了想：“会。但攻城器械是用来攻城的，不是用来守城的。投石机架在城墙上，射程比地面更远，对我们的威胁不小。所以到了黑水城之后，不能靠得太近，要把营地扎在投石机的射程之外。”
“那怎么围？离得远了，围不住。”
“围不住也要围。不攻城，只断粮道。黑水城里的粮草再多，也经不起消耗。我们外面有补给线，他们没有。拖得越久，他们越慌。”
穆桂英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队伍继续北上。天气晴朗，风也小了，仿佛昨天的沙暴只是一场噩梦。草原上的草已经绿了，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景色壮阔而安静。但没有人有心思欣赏风景，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北方。
第五天，探子来报：黑水城在望，距离不到百里。
陈远下令全军停下，就地扎营。他带着穆桂英和几个亲卫，骑马向前，登上了一座土丘。土丘上，可以远远看见黑水城的轮廓——一座灰黑色的城池，蹲伏在草原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城墙被重新修葺过，比巴图描述得更高、更厚。城头上隐约可见旗帜在飘动，但看不清是什么旗。
“至少两万守军。”穆桂英放下望远镜，“城墙上的守备很严密，每隔五十步一个哨兵。城门紧闭，吊桥高高挂起。”
陈远没有说话，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他想起巴图——那个老胡人此刻就在城里的某个角落，不知道是死是活。他想起那个自称“钱家的人”的汉人，想起朝中那些恨不得他死在边关的大臣。
“回去吧。”他拨转马头，“明日，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