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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浦江暗影(第1/2页)
民国二十五年的初秋,黄浦江的水汽里总裹着股说不清的黏腻。白日里商船往来,汽笛声搅得江面不得安宁,可一到深夜,雾霭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下来,连岸边的路灯都晕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凌峰站在“归燕楼”二楼的露台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楼下的石库门弄堂里,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笃笃”声混着远处赌场散场的喧哗,是这乱世里难得的“烟火气”。可他心里那点刚被新婚暖意焐热的安稳,自三天前那个水晶人影凭空出现在后厨后,就像被投入江中的石子,再没平静过。
“还没睡?”刘佳琪披着件薄衫走过来,将一杯温热的茶塞进他手里。她的指尖触到他的手,轻轻捏了捏——这是他们从小就有的默契,她知道他但凡皱眉,定是心里搁了事。
凌峰转过身,借着窗内漏出的灯光看她。成婚不过半月,她鬓边还别着那支他从国外带回的珍珠钗,此刻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他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青口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头:“飞船就藏在江底,离岸边不过三里地。那芯片是导航核心,没它,我们走不了;可要是被别的东西盯上……”
“你在想那个‘水晶人’的话,对吗?”刘佳琪却像看穿了他,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那天在后厨,我虽吓得躲在你身后,可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
凌峰一怔,猛地握住她的手:“佳琪,这太危险了。青口说,丢了芯片的不止他们,还有别的‘东西’在找。我本想……”
“本想瞒着我,自己扛?”刘佳琪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坚定,“凌峰,从穿开裆裤时你爬树掏鸟窝摔断腿,是我跑遍三条街喊来郎中;后来你去法国,每封家信都是我替你爹娘念的。二十五年了,你哪件事能瞒得过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凌峰心上。他望着她清亮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外星、飞船的恐惧,好像被这双眼睛里的光冲淡了些。他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在栏杆上,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
月光恰好从云层里钻出来,落在玉佩上。这枚被他从小戴到大的玉观音,此刻看来确实有些不同——观音的衣褶处,有一点极细微的银亮,不仔细看,只会当是玉石本身的棉絮。“青口说,这就是芯片嵌着的地方。”他指尖拂过那点银亮,“它能感应到我的情绪,那天在后巷跟地痞动手,我气急了,它就亮了。”
刘佳琪凑近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你看这观音的底座。”
凌峰依言翻转玉佩,底座边缘竟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是常见的落款,倒像是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小孩子用指甲划出来的。“这是……”
“我爹以前收过些老物件,”刘佳琪蹙着眉回忆,“他说有些古玉会被人刻上暗记,要么是藏宝的标记,要么是避祸的符。可这符号……我从没见过。”
正说着,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不是轮船的马达声,倒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搅动,闷沉沉的,带着股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朝江面望去。
雾霭里,靠近岸边的地方,水面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掀起一道不算高的浪。浪头过后,雾气似乎更浓了些,连那点路灯的光晕都被吞了进去。紧接着,一阵极轻微的“滋滋”声从远处传来,像是什么金属在摩擦。
“是……是飞船?”刘佳琪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往凌峰身边靠了靠。
凌峰却摇摇头。青口说过,他们的飞船启动时是无声的,只会有能量波动。可刚才那声音……他忽然想起青口提到的“别的东西”——那些追踪他们而来的“猎手”。
“回屋。”他一把攥住刘佳琪的手腕,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刚到楼梯拐角,就听见楼下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碰了餐厅的后门。
“归燕楼”的后门通着后厨,平日里除了采买的伙计,从没人会走。凌峰示意刘佳琪躲进楼梯下的储物间,自己则抄起墙角一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放轻脚步往下走。
后厨的窗户没关严,夜风灌进来,吹得挂在墙上的围裙轻轻晃动。后门的门闩是插上的,可门缝里,却透进来一道极细的光——不是灯笼或电灯的光,是种发蓝的、冷冰冰的光。
凌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记得青口说过,朗斯星人的能量光是温和的白色,而猎手的能量……是蓝色。
他握紧木棍,正想出声喝问,那道蓝光忽然消失了。紧接着,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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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很高,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件不合时宜的黑色长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路没有声音,像脚不沾地似的,径直走向凌峰平日里放杂物的柜子——那柜子里,就藏着青口暂时栖身的一个铁皮盒。
凌峰屏住呼吸,猛地从阴影里冲出去,木棍带着风声砸向那黑影的后背。可木棍像是打在了一块铁板上,“嘭”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黑影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人类。”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帽檐下钻出来,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把芯片交出来,不杀你。”
凌峰这才看清,那黑影的脖子上,露出一块皮肤似的东西,却泛着和刚才门缝里一样的蓝光,甚至能看到底下像是血管的银色纹路在流动。是猎手!
他没答话,反手又是一棍砸向对方的头。这次黑影总算动了,侧身躲开,风衣下摆扫过旁边的灶台,一口铁锅“哐当”掉在地上,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影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片模糊的蓝色光晕。光晕里,忽然伸出一根细长的、像触须的东西,直刺凌峰的胸口——那里正揣着那枚玉佩。
凌峰下意识后退,后腰撞在案台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就在触须要碰到他胸口的瞬间,储物间的门忽然被拉开,刘佳琪举着一把菜刀冲了出来:“放开他!”
黑影似乎没料到还有第二个人,动作顿了一下。也就是这一瞬,角落里的铁皮盒忽然发出一阵白光,青口半透明的身影猛地窜出,挡在凌峰身前。他的水晶躯体在白光里亮得刺眼,对着黑影厉声道:“达克!你敢动他们!”
被称作达克的猎手似乎很忌惮青口,触须猛地缩回,后退半步:“青口,你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护着两个地球人?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回收芯片,清理目击者。”
“他们不是目击者,是……”青口顿了顿,看了眼凌峰和刘佳琪,“是我的盟友。”
“盟友?”达克的蓝光里发出一阵类似嗤笑的声音,“一个快要耗尽能量的逃兵,和两个脆弱的土著?青口,你真是越来越可笑了。”他说着,周身的蓝光忽然变亮,“要么交出芯片,要么我连你带这栋楼一起毁掉。”
青口的水晶躯体似乎颤了一下,凌峰注意到,他的手臂边缘已经有些发暗——那是能量不足的迹象。凌峰忽然想起青口说过,他们在地球滞留太久,能量消耗极大,根本不是猎手的对手。
“芯片在我这。”凌峰往前一步,挡在青口和刘佳琪中间,从怀里掏出玉佩高高举起,“你要,就拿去吧。但你得保证,不许伤害他们。”
“凌峰!”刘佳琪惊呼。
青口也急了:“别给他!这芯片一旦被猎手带走,他们会用它定位地球坐标,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达克的触须又伸了出来,这次速度更快,直取凌峰手里的玉佩,“等星际联盟的人来了,你们这颗破星球,连渣都剩不下。”
就在触须即将碰到玉佩的刹那,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比刚才的摩擦声响了百倍不止。紧接着,后厨的窗户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撞碎,玻璃碴子飞溅。达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猛地转身望向江面,蓝光里闪过一丝慌乱:“怎么回事?飞船启动了?”
青口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不,是能量防护罩!有人在强行启动防护罩!”
轰鸣声越来越响,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达克似乎有些忌惮,看了眼凌峰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眼江面,最终冷哼一声:“算你们运气好。”说完,身影一晃,竟直接穿墙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危机解除,凌峰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刘佳琪赶紧扶住他,青口的身影也黯淡了不少,喘着气说:“是飞船的自动防御机制……刚才那波动,像是有人在江底触动了什么。”
凌峰望着手里的玉佩,又望向被雾气笼罩的黄浦江。刚才达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而江底那艘隐藏的飞船,此刻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在雾霭深处搅动着未知的危险。
“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重新揣回怀里,“这江底的暗影,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刘佳琪握紧他的手,指尖虽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气:“不管有多深,我们一起蹚。”
夜色更浓了,黄浦江的浪涛声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岸边这栋亮着微光的小楼。而楼里的三个人都知道,从今夜起,他们与这片浦江暗影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