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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方的温热海风,到东北凛冽的初冬。
一架通体漆黑丶没有任何涂装的私人湾流公务机,在省城军用机场的跑道上稳稳降落,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阵青烟。
周青甚至没等飞机的舷梯完全放下,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他身上还穿着在香港半岛酒店参加晚宴时那件质地考究的呢子大衣,里面却随意地套着件高领毛衣,领带早不知道被扔到哪个角落去了。在外面呼风唤雨丶豪掷几十亿美金的「过江龙」,这会儿归心似箭,脚下生风,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回那大山深处的村子。
「快点,大炮,把车开过来。」
周青一边快步往机场外走,一边搓着手,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脸上满是遮不住的兴奋与急切。
「得嘞青哥!车我都给您热好了,这陆地巡洋舰加满了油,保证一路火花带闪电!」赵大炮早早就等在了跑道尽头,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咧开嘴笑得像个二百五。
铁壁带着几名安保队员紧随其后,将几箱子在香港采购的高级补品和婴儿玩具塞进后备箱,动作麻利地跃上后面的护卫车。
车队像离弦的箭,在结了薄冰的省道上狂飙。
一路上,周青罕见地没有抽菸,也没有闭目养神。他一会看看手表,一会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桦林,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青哥,您这是近乡情更怯啊?」赵大炮从后视镜里看到周青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这要是让香港那些被您吓尿裤子的大佬们看见,估计下巴都得掉地上。」
「滚蛋,少拿我开涮。」周青笑骂了一句,目光却越发柔和,「这都快两个月没着家了。走的时候,那俩小猴子连翻身都费劲,也不知道现在能认出我这当爹的不了。」
车子驶入靠山屯那条宽阔平整的战备公路。
远远地,就能看到周家大院那高耸的青砖门楼和熟悉的红灯笼。
「吱嘎——」
车还没停稳,周青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大步流星地穿过院门。
阳光很好,照在铺着青石板的院子里,暖洋洋的。
苏雅正坐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宽松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正低着头,眼神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两个小家伙。
周卫国和周安安已经长开了。不再是刚出生时那副皱巴巴的红皮猴子模样,皮肤白皙,粉雕玉琢,像两个瓷娃娃。两人正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抢着苏雅手里的一块拨浪鼓。
黑豹懒洋洋地趴在摇椅旁边,半眯着眼睛晒太阳。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它耳朵一抖,猛地站了起来,欢快地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黑豹,一边去。」
周青轻轻拨开黑豹凑过来的大脑袋,放轻了脚步,走到苏雅身侧。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香港金融市场上翻云覆雨的狠辣,在谈判桌上面对国际巨头的傲慢,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乌有。他的心底像是被一片温暖的羽毛轻轻拂过,所有的疲惫丶算计和杀机,都被这平凡而温馨的画面彻底融化。
苏雅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周青的那一瞬间,眼眶微微泛红。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鼻音,却藏不住满满的喜悦。
「嗯,回来了。」周青蹲下身子,伸出略带粗糙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小家伙抱进怀里。
「哎哟,沉了,这分量,长得可真结实。」
两个小家伙突然被一个带有陌生气息的男人抱住,先是愣了一下,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周青看了半天。
就在周青担心他们会不会哭闹的时候。
「叭……叭叭……」
周卫国突然咧开嘴,露出两颗刚刚冒头的小乳牙,挥舞着胖手,在周青的下巴上抓了一把,奶声奶气地喊出了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
旁边的周安安也不甘示弱,跟着哥哥「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紧紧拽住了周青大衣的扣子,嘴里也跟着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叭叭。」
轰——!
周青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心尖都在发颤。
一声「叭叭」。
这比他在股市上狂揽几十亿美金,比他让那些不可一世的财阀低头认怂,还要让他激动百倍!千倍!
他紧紧搂着一双儿女,把脸埋在他们柔软的颈窝里,深吸着那种独属于婴儿的奶香味,连眼眶都有些泛热。
「哎……爹在呢,爹在这儿呢。」
周青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他抬起头看着苏雅,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傻小子。
「媳妇,你听见没?他们叫我爹了!真叫了!」
「我又不聋,天天教他们看你的照片,能不认识你吗?」苏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饿了吧?娘在厨房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就等你回来下锅呢。」
这一刻,什么国际风云,什么资本博弈,统统被周青抛到了脑后。
天大地大,老婆孩子热炕头最大。
晚上,周家大院里灯火通明,一家人围坐在大圆桌旁,其乐融融。
周青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抱着女儿,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不时给父母和妻子夹菜,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孩子们被苏雅抱回屋睡觉。
「咚咚咚。」
大门被敲响。
老烟枪村长披着件半旧的军大衣,手里拿着旱菸袋,神色有些凝重地走了进来。
「老叔,大冷天的怎么过来了?快上炕暖和暖和,大炮,倒酒!」周青放下筷子,笑着招呼。
老烟枪摆了摆手,没有上炕,而是拉了把椅子在周青对面坐下。
他磕了磕菸袋锅子,眉头紧锁,深深地叹了口气。
「青子,叔有件事,得跟你说道说道。」
老头子面带愁容,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动了什么。
「咱们这摊子铺得太大,发展得太快了。」
「这两年,建药厂,扩养殖场,还有那个大疗养院……周边的林子砍得有点多,后山的那片野生药田也挖得差不多了。」
老烟枪抬起头,看着周青,眼中满是担忧。
「生态平衡,出了点岔子。」
「前几天,山里跑出来几头饿疯了的野猪,把村东头的苞米地拱了一大片。还有巡逻的安保队员说,在深山老林边缘,发现了不明野兽的脚印,比黑熊的还大一圈。」
周青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大兴安岭是他的根基,是他打造这一切的宝库。
如果在发展的过程中,毁了这片根基,那赚再多的钱,也是本末倒置。
「老叔,您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