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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起身径直踏在舆图之上,随之望向舆图上泉州之地所在,其总算是看出李承乾战略意图。
李世民原本认为李承乾之所以选择泉州建港,很多原因便是此地靠近江南,借此取代广州港,成为南方港口要地,现一观并非如此,而是两港口缺一不可,承担职能不一样。
李世民伸手接过李承乾手中御笔,在舆图上比划一番。
随之笃定道:“泉州之地,可作为大唐连接东部各国以及东南诸国衔接之地,东出琉求,北上便可联系东边诸国,琉求南下便可抵达东南诸国,亦可以沿着东南诸国,再西进,可以抵达波斯等地,西进此段路线同广州港一般无二。泉州临近江南,如此一来,泉州港乃重中之重。”
“陛下圣明!”
众臣也算是反应过来,凭借泉州以及广州两港口,几乎可以将大唐东面以及南面诸国贸易形成垄断之势,同时两港口都可以西进,此事大有可为。
李承乾略微无语,敢情之前泉州港之事,朝中诸臣都没有悟透关键,只是看到此地地理位置紧要,输送大唐商品便利而已。
李承乾想至此,不由接过李世民话之言,续说道:“陛下,有泉州港,甚至可让东边诸国同南边以及西边诸国在泉州之地贸易,我大唐直接抽取商税便可,若是作为中间商,两手赚差价,亦是收获颇丰。”
李世民听闻李承乾这般隐晦暗示,眼神瞬间大亮,望李承乾一眼,这思路实在太对其胃口了,简直就是两头吃,其一巴掌拍在舆图上琉求位置。
“此琉求必须归大唐!”
李百药是了解李承乾之人,率先反应过来道:“陛下,若是占领琉求,让水军巡查驻守,甚至可绕至琉求东面,便可阻断东边诸国同南边或是西边而来诸国相互贸易往来,届时将其悉数指定在泉州港贸易,如此一来,市舶司进项不知繁几,各国亦要受制于大唐,此为就地生财之举。”
众臣齐望向李百药,特别是戴胄,眼睛瞪得老圆,好一招就地生财。
李世民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李百药之言深得其心,正是其思虑所在。
“故此泉州港实属不可或缺。广州港主要让岭南西部紧密联系,借此可让岭南西部有大治可能,而泉州港则承担东南兴盛要务,衔接南北商贸往来,此乃两处并举,相得益彰。”
“陛下之言,切中要害,臣自愧不如。”
贞观君臣顿时皆露喜意,只有李承乾一人笑得有些勉强,甚至有一点无语。众人略微不解,而后方想起南方水军之事,殿内顿时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露出尴尬之色。
如此看来,当初太子力求组建水军,恐并非仅仅只为保护海疆安全,将来谋取海东三国这般简单,而是已有借机做“强盗”打算,这样不讲道德之举,实在太对了。
凡是有利于贞观治世之举,道德在贞观君臣眼中,那是不值钱玩意,更何况这是对付外人,而非大唐子民。
想至此,李世民同诸多重臣相视一番,顿觉这些时日,一群人究竟在讨论何事,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一早召李承乾过来询问,不至于今日闹了如此笑话。
其实也不怪贞观君臣,主要是时代局限性,都把注意力放在大唐本土经营之上。
历史上直到中晚唐,朝廷才真正意识到此地价值所在,只不过这一世,让李承乾引导一番,这群重臣开始思虑此地,渐渐才悟透关键。
李承乾见势,便开口打破沉静,道:“汀州以及漳州便依照陛下之言将其并州,若想让此地实现大治,只需泉州富饶,定会往周边各州扩充,各州就此受益,故此路(类似现在厦蓉高速)可修,但并不着急修,泉州繁荣非一日之功。”
李承乾思虑着另外一层,届时只要利益足够大,便是朝廷不主持修建,当地郡望士族也坐不住,当一方利益远远大于付出成本之时,此事自然会有人牵头。
“诸卿,当重新调整东南规划之事,便依照太子之言,修路结合南北东西各水系,借机将此地往来悉数凿通,于各处转运之地,增设转运司,以此协调南北东西往来。”
“喏!”
“陛下,尚有一事,东南钱财所得,届时直接调往东都或是直入京畿,此尚需详思。”房玄龄急忙开口。
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大唐经济东移,铜钱亦是悉数东移。长安繁荣之下,若是商人在长安行商之后,赚取钱财,将其运走,届时长安钱只出不进,亦有可能出现钱荒,届时南方铸钱,必须北运才能维持长安正常运转。
但在朝廷计划当中,这两处铸钱之地,都没有将钱运往长安打算,这明显不妥,只能依照以往,将税收运往长安,但这一点铜钱,以目前长安发展趋势,远远不够,除非长安行会能出手相助。
这样话语,房玄龄自然不能直说。
李世民听闻此言眉头紧皱,不得不说房玄龄此言在理。今岁若不是李承乾弄到这么多铜钱,国库那点铜钱根本支撑不起长安运转。
长安作为大唐最大消费重城,商人进入长安便是赚钱而来,而这些商品多数落在勋贵头上,勋贵诸多进项,皆是朝廷俸禄所得,变相将国库之财流通到商人手中,商人将这些钱财带出长安。
若是各地运来长安铜钱不多,而长安之钱多数流出,长安再次出现钱荒只是必然之事,且现在长安人口剧增,消耗更加大,此举不得不防。
李世民下意识望向李承乾,后者瞬间会意。
对于此事,李承乾早就有应对之策,且一早便告知李世民,李孝恭也是曾经上奏应对之法给李世民,只是李世民有没有悟透,李承乾并没有把握。
李承乾深思片刻,便出言试探道:“陛下,臣以往似曾听闻陛下提及飞钱之事,不知可行否?”
李世民一听飞钱,差点狠拍大腿,生怕露馅,不由满意望李承乾一眼,当真是有眼力见,且观朕发挥。
李孝恭当初就长安行会之事,事无巨细悉数禀告,不正是有柜坊以及飞钱操作之事,此事其倒是记在心里。
毕竟李承乾能如此短时间捣鼓出一个庞大商会,李世民若是不重视长安行会那是假的,行会里面许多操作值得其借鉴,若是能结合到治国之上,定能有所增益。
飞钱之事,其可是思考不少,今岁长安行会同关中士族那场“金融”大战更令其对于飞钱有了另一番见识。其顿了顿,再望向李承乾,似乎在暗示李承乾,稍后有不足之处,急忙补充。
李承乾不解其意,反正点头便是。
魏征今日好奇心大盛,率先开口问道:“何为飞钱?”
“凭纸券取钱而不必运输,以轻装趋四方,合券乃取之,钱无翅而飞,故为飞钱。简而言之,便是类同长安柜坊存票,不过同存票有异曲同工之妙。”李世民信心大增道。
戴胄今天脑瓜嗡嗡响,一直没有发言,此番说到柜坊,总算来到其擅长领域,今岁其琢磨柜坊,可是花费不少功夫。
此番听闻飞钱之事,明显会错意,急忙出言道:“陛下,此举暂不妥,现国库虽略有充实,但朝廷不可开设柜坊,此物需钱票相抵方可,需常年留有大量国库之财方可将其运转。”
“若是经营不善,恐拖累朝廷,便如今岁长安行会那般出现挤兑之事,若是国事事先规划,一下子遭遇挤兑,届时兑或是不兑,兑则国事受阻,不兑失信于民,国家信誉全无。陛下,此举需缓行,暂不可因小失大。”
戴胄觉得模仿长安行会模式设置官方柜坊是早晚之事,但前提是朝廷得有钱,长安行会之所以不担心被冲击。即便是垮了也有东山再起机会,影响甚小,朝廷若是垮了,很有可能就是社会动荡,出现兵变之事,天下大乱都有可能。
其作为民部尚书,在时机没有成熟之前,断不可能冒险行此事,至多麻烦一些,从各地运输钱财入京便可。
“戴卿,你误会朕之意。此飞钱并非设置柜坊,而是于朝廷设置进奏院,于长安设置总院,于各道或重城之中设置分院,凡在长安大额交易商贾,便可将钱存入进奏院,届时进奏院开设纸券,可以凭券在地方取出,纸券加盖官印以及类似鱼符勘合之印,伪造者诛!”
众臣一听,不就是同长安行会操作一个意思,其他道建立分会柜坊,可以跨地取钱,不过比长安行会更有安全保障而已。
戴胄瞬时无语,只能疑惑问道:“此举似同长安行会之举一般无二?”
“朕尚有下文,若是京畿国库少财,便规定长安商贾大额钱财只许进,不许出。将钱留在长安,持纸券前往各道进奏院取出便可,特别是东边商贾,长安经营所得,前往东都提取钱财便可,若是长安之钱过多,便允许双向飞钱,可以适当放宽,如陇右、山南诸如此类略微贫困之道,允许其双向飞钱。”
“至于东边诸道,便不必如此,只需单向飞钱,直往东都、并州、相州、扬州、广州,往后便是泉州之地,皆可提取,如此一来,避免朝廷运输损耗,以确保朝廷有钱可用,以应对不时之需。”
李世民此言一出,众人眼前一亮,这不同于柜坊,进奏院只针对商贾以及大额进出,而非像柜坊一般,涉及小额交易,进行存取两用。若是按照李世民设想,长安可以免去运输钱财损耗,且能长期确保长安有钱可用。
“陛下,臣以为此举可行。”戴胄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其没想到飞钱还能这样用,确实可行。
“陛下圣明!”
李世民抚须而笑,颇为享受望李承乾一眼,可就在此时,李承乾声音响起。
“陛下,可将钱多数留于东都,余者各州之地,再相互调度便可,若是各州库存余钱不多,尚有长安行会柜坊,朝廷同民间两者结合便可。”
李承乾适时补充,其担心李世民过于想当然。
若是让这些地方拥财过重,且又是拥有重兵之地,除广州、泉州两地,余者均有大军驻守,万一国家有事,这些地方有钱有兵,这不是变相鼓励武装起义,放在东都更为放心一些,至少为陪都,同大唐存亡几乎是一体同休。
有长安行会一同配合,朝廷不会有太大压力,长安行会也避免出现分会兑钱过甚的尴尬局面,毕竟很难预料各道当中应该储存多少钱财,商事是不定的,兴许今年兴旺,明年也可能平淡如水。
“陛下,太子此言在理!”房玄龄瞬间便悟到李承乾弦外之音。
李世民稍作思虑,便明白李承乾何意,颇有深意望李承乾一眼,脑海急思,瞬间便想到应对之法。
“诸卿,如此可好,东都限额三百万贯,广州、泉州之地限额一百万贯,余者几州限额五十万贯。往后再视其情况另行定夺。”李世民出言道。
只需限额兑付,如此一来,至少有几百万贯在长安自行流转,但商事囊括大唐,这几百万贯足够维持长安以及朝廷储备,超过这个限度,尚有长安行会可以接手。
且这样分配,除了泉州有太子嫡系水军之外,广州兵力不到五千,基本上都是钱多兵少,其他几州兵多钱少,减少风险。
李承乾此时也不得不佩服,李世民脑子转得真够快,看来不能小觑自家阿耶。
若是地方没钱可兑换,便前往东都兑换,总比在长安兑换更为靠谱一些,至少洛阳之地可以走漕运,直达南北之地。
关键这样配合,同长安行会一明一暗,基本上可以相互调节,从而缓解大唐短期内钱荒之苦。
李世民笑看众臣,问道:“诸卿,可有异议?”
众臣相视一眼,此举已是极为稳妥,不由赞叹道:“陛下圣明,臣等无异议。”
“太子,你可尚有异议?”
众人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生怕李承乾再挑出毛病。
“陛下高瞻远瞩,臣拜服!”
李世民大乐,笑声久久不绝,甚至门外内侍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差点冒着生命危险伸头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