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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空顿了顿,细细的观摩着姜承璟的神色。
“但是,王爷才刚醒,还要顾虑身子要紧,可有哪里不适,贫僧愿为王爷切脉诊之。”
说着,定空撩过袈裟就要上前。
姜承璟却摆了摆手,“暂可不必,师父。”
他一手惯性的搓揉眉宇,顺带按着持续胀痛的太阳穴,刚醒来时缓过了身子的一阵不适,可头痛却持久难消。
定空年过五旬,面容清癯,眉目沉稳,一身深色袈裟佛珠相配,德高望重中又透出功力深厚的武者风姿。
“王爷神识虽已归位,但体内旧伤淤毒未清,经脉尚有损伤,根基尚未稳固,还请王爷静心安神,容贫僧为王爷诊治些许。”
定空还是想为他切脉,也看着姜承璟不住紧蹙的眉,感知到他还是身有不适,但姜承璟坚持的微摇头:“过后再说也不迟,师父,我这几年……荒废太久了。”
“来跟我说说,这期间朝中都发生了什么,我府中又发生了什么吧。”
定空一手在胸前,又轻念了声阿弥陀佛,“王爷久病才愈,身子还未大安,万不可心绪起伏,忧思过重。”
“当务之急,王爷还是要静心静养才是。”
姜承璟闻言就笑了。
笑的不是很走心,浅然的扯了扯唇畔,眸色却愈深了些许。
“师父自幼教我习武练功,多年相伴,难道师父还不知我的秉性吗?”
他若还痴傻,那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他既已清醒,神识复原,就算身体还有异样,也不为他所虑。
定空见他执意,无奈的就直言:“王爷可觉心胸淤堵,气息略短,经脉调息运转艰难,甚有疼痛之感?”
“还好。”姜承璟也知没法再搪塞下去,就按揉着发涨的太阳穴,“就是头疼,也无大碍。”
“头疼?”定空有些讶异,随之眉目沉下:“这怎可无碍?王爷,如今您身体亏虚,头疾尤甚,一旦心绪大动,极易牵一发而动全身,贫僧还是……”
眼看定空又要上前切脉,姜承璟忙打断:“我真无事,大事要紧,且我也不知这次醒来,还能维系多久。”
他依稀记得,上次醒来,似只维持了不到半炷香,后又陷入了冗沉长眠。
不能再耽误时间。
姜承璟顺势坐直了一些,俊逸的脸上也泛出了曾经那般的沉着笃定,“师父别再与我周旋了,直说吧,这几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朝堂纠葛,盘根错节,牵扯甚广。”定空长叹着,也不愿悉数细讲,就笼统道:“岂非一言两语即能说之。”
姜承璟蹙起的眉渐深,知道定空是出家人,世事不愿涉足,他也不为难,就抬眸唤来瑛儿,吩咐道:“去传齐昭和铁山进来。”
两人一个是他曾经的副将,一个是他贴身侍从中最倚重的心腹。
瑛儿却怔了怔,似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捏了捏帕子。
“愣着作甚?去啊。”姜承璟又催促了声。
瑛儿无法,只好应声小步退出。
不稍片刻,铁山便走进,喜出望外的眼眶有些发红,一进来就忙屈膝郑重叩拜,“属下参见王爷!”
“王爷洪福齐天,福泽康绵,必定日后顺遂安康,尊体常健!”
姜承璟一笑,虽这几年痴痴傻傻的也时常见到铁山,但终究抵不过一切如常后的再度相见,他招手:“来,别拘礼了,上前些。”
铁山应声哽咽,悄然抹了抹脸,再躬身上前,被姜承璟一把拍住肩膀,两人多年情谊,同袍而戈,生死以赴,早已如兄弟手足。
姜承璟心中百感,压了压眼底的涌动,再与铁山亦如当年默契的那般击掌,握拳轻击了击铁山的胸膛:“齐昭呢?”
“这几年……我好像都没见着他,被调去别处了?”
姜承璟想到与自己同岁的齐昭,多年来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却文武双全的不顾仕途青云,只一心做他的副将。
“那他现在哪里?任职为何?”
姜承璟记挂着问询,又怅然的想到当初,不禁苦笑:“当年出征的时候,我曾许诺于他,凯旋归来就请母妃做主为他说一门亲。”
“他啊,一直就记着我这话呢,与南越一战,四会厮杀,我军失利接连落败,那时我与他腹背受敌,万分危急中决议等不到援军,就杀出一条血路,齐昭还跟我说,王爷你可一定要记着给我说亲的事啊,我就想要个老婆,要温柔貌美的。”
姜承璟想到往昔,眼底波澜凝聚,有些潮湿的视线模糊。
他深呼吸,移开眼眸压制了些,又笑道:“这几年,他可娶到老婆了?可是他心仪的人?估计孩子都有了吧?”
“可惜没能喝他一杯喜酒,那现在也不晚……”
没说下去,姜承璟注意到铁山低垂着头,压抑的无声,可肩膀却微微发着抖,他声音减弱,徒然一手抓起铁山衣襟迫使他抬起头。
可只一瞬,姜承璟就愣住。
铁山哭了。
哭的泪流满面,哭的悲痛不已。
可是铁山人如其名,铁骨铮铮的硬汉子,沙场多次浴血奋战,深陷险境,身负重伤都能泰然自若,生缝伤口都能隐忍的一声不发,此刻竟然……
姜承璟从未见过铁山落泪,他忽感不好,余光又瞥见不远处的瑛儿也默默垂泪,就连定空都暗自连声叹息,双手合十不断默念佛语。
“到底怎么了?齐昭呢?他可是出什么事了?”
“王爷,齐昭他……”铁山哽咽的嗫嚅:“已经不在了……”
姜承璟蓦然一僵,反应过来抓紧了铁山的衣襟,近乎质问脱口:“什么叫不在了?齐昭十三岁就进了军营,一腔赤诚,功勋卓著,还有救驾之功,他能被谁弹劾?又有谁能动他?谁敢动他!”
“当年班师回朝,路上遭遇伏击……”
姜承璟气血翻涌,思绪逆转回溯,引发的太阳穴狂跳,头痛也近乎炸裂!
“王爷息怒,身体要紧……”
定空刚要开口,就被姜承璟一记冷戾的眼神拦下,他强忍着钻心的头痛,眸色深沉的直视着铁山:“跟我说清楚,齐昭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