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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小六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冰冷的地下机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死死盯着那六块巨大的曲面屏幕。
红色的市场占有率曲线,像是一把直插云霄的血色利剑。
蛮横地切断了欧洲百年餐饮供应链的所有支撑位。
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飙升到了屏幕的最顶端。
伺服器发出不堪重负的高频蜂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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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顺着空调出风口灌进他的校服领口。
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小六咽了口乾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庞大的红色版图,声音都在发着颤。
「渊哥这哪是在做饭,这分明是在用锅铲给欧洲资本圈进行降维洗脑啊!」
画面像是被一柄生锈的重斧劈开。
瞬间跨越了半个地球的距离。
法国巴黎,塞纳河畔。
一座拥有四百年历史的奢华古堡内。
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拍打着巨大的彩色拼花玻璃窗。
冷风顺着厚重窗帘的缝隙钻进来。
壁炉里的橡木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渗入骨髓的阴寒。
路易斯公爵瘫坐在地上。
身下是那块价值百万欧元的纯手工波斯地毯。
他身上穿着一件昂贵的丝绸睡袍,领口大开。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个漏风的破旧手风琴。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惨白得像糊了一层厚厚的墙灰。
路易斯公爵的双眼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没有看桌上那份刚刚送达的家族产业清算报告。
也没有管星辰风投如何在一夜之间,将他名下七十家高级农场和冷链物流全盘端走。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手里的平板电脑上。
平板的屏幕亮着。
上面正在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
一段被外网网友放慢了十倍丶逐帧分析的短视频。
画面里。
陈渊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衬衫,腰间系着洗得发白的旧围裙。
单手握着那口黑铁锅。
手腕微微一抖。
轰!
幽蓝色的燃气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锅底。
铁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残影。
锅里的米粒,像是有生命的金色精灵。
每一粒米,都均匀地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土鸡蛋液。
在高温的催化下,米粒在半空中跳跃丶翻滚。
没有一粒粘连,没有一粒掉落。
琥珀色的光泽在厨房的顶灯下闪烁,透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咕咚。」
路易斯公爵喉咙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吞咽声。
浑浊的口水顺着他乾瘪的嘴角流下来。
滴在名贵的丝绸睡袍上,留下一滩刺目的水渍。
他饿。
胃袋里像是有一千只带刺的老鼠在疯狂抓挠。
酸水不断往上反,烧灼着他的食道。
但面对长条餐桌上那些精致的法餐。
他只要看一眼,胃里就止不住地翻江倒海。
那些曾经被他奉为圣物的东西。
现在连一块石头都不如。
他只想要那碗炒饭。
那碗裹着最普通的葱花,带着人间最极致烟火气的黄金蛋炒饭。
那种碳水与油脂在高温下碰撞出的纯粹香气,仿佛已经顺着屏幕钻进了他的鼻腔。
死死地勾住了他的灵魂。
「废物!全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路易斯公爵猛地抬起头,冲着餐桌旁站着的那群人咆哮。
声音嘶哑劈叉,像是一只濒死的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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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胸前都挂着米其林三星的刺绣徽章。
是路易斯公爵花重金,连夜从整个欧洲调集过来的顶尖主厨。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着十二个纯金镶边的奢华瓷盘。
每一个盘子里,都盛着一份金黄色的炒饭。
为了复刻视频里陈渊的那道菜。
他们已经在这里熬了整整两天两夜。
「公爵大人……」
站在最前面的法国主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着颤。
「我们真的尽力了。」
「米饭用的是义大利最顶级的卡纳罗利米,每一粒都在恒温高压舱里进行了分子重塑。」
另一个义大利厨师赶紧上前一步,指着自己盘子里的作品。
「鸡蛋选的是阿尔卑斯山脉纯种高山雪鸡的初产卵。」
「我们甚至放弃了黄油,用伊比利亚黑猪提取的最纯净脂肪来爆锅……」
「闭嘴!」
路易斯公爵一把抓起手边的纯银烛台。
狠狠砸在那个义大利厨师的脚边。
当啷!
烛台在青石地板上弹跳了两下,砸出一个清晰的白印。
几个厨师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
「你们这些蠢猪,以为用那些昂贵的垃圾堆砌起来,就能叫美食了?」
公爵手脚并用地从地毯上爬起来。
双腿软得像面条,只能扶着餐桌边缘勉强站立。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第一盘炒饭前。
拿起一把银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牙齿刚一闭合。
那股浓烈刺鼻的松露油味道,混合着没有炒透的米芯生味。
直冲脑门。
「呸!」
公爵直接将嘴里的米饭吐在地毯上。
胸口剧烈起伏,一把将那个纯金镶边的盘子扫落。
哗啦!
盘子碎裂,金黄色的米粒溅得满地都是。
「这是什么东西?油腻!恶心!像是在吃一坨沾了泥巴的塑料!」
他像个发疯的野兽,顺着餐桌一路走下去。
尝一口,吐一口。
砸一个盘子。
「火候不对!米粒没有呼吸感!」
「你们连那层蛋衣的厚度都控制不好!」
「这连视频里那个华国男人炒出来的万分之一香味都没有!」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在古堡里接连炸响。
十二盘造价高昂的复刻炒饭。
全被公爵像扔垃圾一样砸在了地上。
满地狼藉。
十二个米其林主厨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满地的米粒。
眼底那点属于西方烹饪的骄傲,早就被打击得粉碎。
那个视频他们也看了无数遍。
那个叫陈渊的男人,对火的掌控力已经到了违背物理学定律的地步。
那种将暗劲融入颠勺丶利用空气动力学让每一粒米均匀受热的手法。
他们就算再学一百年,也只能学个四不像。
路易斯公爵砸完了最后一个盘子。
双手撑在空荡荡的餐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乾。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天前在巴黎皇家大剧院的那一幕。
当时。
他穿着考究的燕尾服,坐在最前排的贵宾席。
手里端着红酒杯。
指着陈渊案板上的那颗大白菜,大声嘲笑。
「中餐不过是路边摊的重油重盐,根本不配称为烹饪艺术。」
那句带着极致傲慢的话。
此刻就像是一万个响亮的耳光。
连环不断地抽在他自己这张乾瘪的老脸上。
抽得他耳膜轰鸣,尊严扫地。
傲慢?
在那个男人随意颠动的一口黑铁锅面前。
他们整个西方的餐饮底蕴,才是真正的路边摊。
胃部的绞痛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
路易斯公爵双腿一软,顺着桌腿滑坐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
碎玻璃扎进了他的睡袍,刺破了小腿的皮肤。
渗出点点血迹。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他只觉得饿。
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丶无法被任何西方食材填补的极致饥饿。
他颤抖着手,从旁边的冰桶里。
抓起一罐包装极尽奢华的里海极品白鲟鱼子酱。
这种被西方贵族奉为软黄金的东西,每一克都价值连城。
他看着罐子里那些黑得发亮的鱼籽。
只觉得胃里翻涌起一股浓烈的酸水。
腥臭。
令人作呕的腥臭。
路易斯公爵红着眼睛,手臂猛地发力。
老财阀把一盘顶级的鱼子酱狠狠砸在墙上,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该得罪他的!我愿意用我最后的一半家产,只求能吃一口他亲手炒的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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