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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大乱前夕,招徕流民
宜春大捷,刘备声名大振于荆扬。旬月之间,降张雅溃兵万余人,破山越山寨十余处,收附越人五千余户丶三万余口。
捷报传回临湘,阖郡沸腾,奔走相告。
刘备留下牵招暂摄宜春防务,率大军凯旋班师。南郡黄氏新交付的运粮民船排上了大用场。
从宜春俘获的粮秣辎重丶金银器玩,还有越人渠帅历年积攒的铜料丶丹砂丶兽皮丶药材,装了整整四十余艘船,沿袁水而下,入湘江,浩浩荡荡运回临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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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三万余归附越人,刘备与田丰丶国渊反覆商议后,定下分置之法。
越人善山耕丶精于竹木编织丶尤擅葛麻织造,这些技艺若弃之山林,便只是糊口之技,若能引入工坊,便是兴产之资。
于是郡府下令:越人中擅纺织者,悉数拨入织锦署新设的葛麻坊,得妇人数百,其中尤显珍贵的是妙龄少女百余人,尽皆拨入织锦坊。
善竹木编织者,安置于临湘西门外新辟的竹木坊。
其余老弱妇孺,则分置醴陵丶茶陵两县,授田垦荒,免租一年。
三万余众,安置的井井有条,无一人冻馁,无一人流离。
待一切尘埃落定,已是七月流火。
湘江两岸蝉鸣聒噪,田野间早稻已经刈尽,农人们正忙着翻耕田地,为晚稻插秧做准备。
临湘城中,东西两市的旗亭依旧每日升旗降旗,商贾往来如梭。
刘备在临湘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荆州刺史王叡的诘难文书。
然而一切都风平浪静。
王叡没有发来责难的文书,州府也没有派下纠察的从事。仿佛长沙郡兵越境入豫章这桩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实在是如今的汉室,已经是天下大乱,跟四方扰攘相比,刘备这跨境数十里,到隔壁去助战平叛,目的还是保卫汉室县邑,实在是不足为道了。
在益州黄巾叛乱,席卷三郡。在凉州,叛军难治,声势浩大。
而最让天子震怒的还是冀州之事!
当今天子久居洛阳深宫,心生倦意,便于今岁初夏下了一道诏书,说要北巡河间旧宅一河间,是孝穆皇丶孝崇皇的故里,也是天子继位前的封地。天子欲衣锦还乡,去看看自己出生丶长大的地方。
诏书一下,四方骚然。
冀州刺史王芬竟与许攸丶周旌等连结豪杰,谋废天子,欲立合肥侯为帝。王芬以「黑山贼寇掠冀州」为由,勒兵数万,名为清道,实为陈兵以待天子车驾。
幸得太史令夜观天象,言「北方有赤气,东西竟天,不宜北行」,天子乃止。
王芬见事泄,惧罪自尽,其党或逃或诛,冀州震动。
但更让天子寝食难安的是—王芬是谁?他是党人名士,是清流中坚。连他都敢勾结贼寇丶图谋废立,这天下还有谁是值得信任的?
于是天子便动了组建西园八校尉的念头。所谓西园八校尉,名义上是选天下精锐入卫禁中,实则是在何进的大将军府之外另起炉灶,另设一支直属于天子的禁军武力。
西园八校尉名曰八校尉,实际上有九人。
因为天子刘宏也号曰「无上校尉」。
汉家天子,自高祖开国以来,皆以皇帝之尊统御万方。
天子自号校尉,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当,去当校尉—洛阳的太学生们在私下里议论纷纷,说这大汉,怕是真的有了亡国之兆。
朝廷都乱成了这个样子,冀州刺史图谋废立,幽州丶并州丶凉州叛乱四起,中原七郡国大水,跟这些大事相比,区区一个长沙太守越境剿贼,着实是不值一提了。
而朝廷无力关注,荆州刺史王叡更是自顾不暇,甚至还有求于长沙。
今岁入夏以来,天降暴雨,江汉流域大水泛滥。
颍川丶陈留丶汝南丶河南丶南阳丶南郡丶江夏,七郡国同时告急。河水决堤,良田被淹,人畜溺毙者不计其数,流民数十万扶老携幼,逃往高处。
南阳郡宛城,大水漫过城墙根,百姓架舟于市。
江夏郡西陵,江水倒灌入城,衙署泡在水中旬月不退。
荆北尽成泽国,王叡在江陵焦头烂额,日夜调拨粮草丶徵发徭役丶堵口复堤。
各郡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入州府,南郡太守求粮,江夏太守求人,南阳太守求救,刺史府的门槛都快被信使踏破了。
八月丙寅,王叡的使者抵达临湘。
来的是王叡的主簿,姓荀,名钦,字休伯,颍川人,少有才名,以文章着称。荀钦见了刘备,先是一揖及地,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刘备展开帛书,只见王叡的笔迹潦草而急促,开篇便是:「玄德吾兄,荆北水患滔天,叡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南阳丶南郡丶江夏三郡尤甚,百万之民受灾,十余万人流离失所。」
「南郡太守求粮五千斛,江夏太守刘祥求钱三百万,南阳灾民每日饿毙者不下百人。
州府府库空虚,力不能支。闻长沙今年夏粮大熟,仓廪丰积,叡恳请吾兄发仓廪之余粟,以赈邻郡之饥馑。」
「又,州府欲徵发徭役三万,修筑江堤丶疏通河道,钱粮工匠皆需荆南助力。此非叡一人之请,乃三郡百万生民之望也。望吾兄念在同朝为臣丶共安荆州之义,慨然相助,以为荆南表率。」
刘备看完帛书,心中不禁感慨。王叡此人,素来倨傲,对武人颇有不屑之心。
在去年平叛时,他便跟武陵太守曹寅不合,数次扬言必杀之。
如今他肯低下头,向荆南求救,求刘备为荆南表率,出钱粮以赈邻郡之饥馑。中原七郡国的水患,恐怕比长沙想像的还要严重。
他将帛书递与身旁的沮授丶田丰传阅,然后对荀钦拱手道:「荀主簿远来辛苦。水患凶急,百万之民受灾,备岂能坐视不理?请回禀王使君长沙愿发仓廪余粮十万斛丶钱三百万,赈济南阳丶南郡丶江夏三郡灾民。」
这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刘备自然是不会错过。
区区十万斛粮,等到长沙秋收的时候,随便就能补上。
长沙稻作一年两熟,沃野千里,着实是天府之国。在粮草补给方面,刘备几乎不用任何忧虑。
给他三年时间,他就能积攒粮草两百万石。
一郡丰稔,数郡忘饥,绝不是一句虚言。
荀钦闻言,面露大喜之色,连忙躬身拜谢。
待荀钦千恩万谢地告辞而去,刘备便召集郡府诸曹,齐集正堂议事。
刘备居主位而坐,沮授丶田丰分列左右,崔琰丶国渊丶麋竺丶简雍丶陈群丶刘子惠诸人依秩落座,人人面前置着一盏温热的米浆。
「适才王使君遣使求援之事,诸君已知。」刘备开门见山:「我已许诺,拨粮十万斛丶钱三百万,赈济荆北三郡。但赈济邻郡只是治标,治本之策,还在长沙。」
「中原七郡大水,百万之民受灾,数十万人流离失所。已有南阳丶汝南灾民陆续南下。大水之后必有瘟疫,若我所料不差,入秋之后,涌入长沙的灾民将不下十万之众。」
「今日请诸君来,便是要议定一个章程,如何安置流民,如何兴修水利,如何防患于未然。」
此言一出,堂中诸吏皆是神色一振。
这也可见长沙如今的地利,其距离南阳丶汝南丶南郡等地极近,中原一有灾祸,这些流民便会涌入荆州。
因此,荆州也可凭藉地利收拢民心,为日后逐鹿中原奠定基础。
因此,这场灾祸,长沙必然不能作壁上观,而是要救百姓十余万,乃至数十万。
将来流民北反,大军逐鹿中原,这些人都将为王前驱!
于是崔琰率先起身。他受刘备力劝留下,又蒙其赏识礼遇,故而最是维护刘备的志向O
他拱手慨然道:「府君明鉴。琰以为,此番中原大水,对长沙而言,是挑战,更是千载难逢之机。」
「南阳丶汝南丶颍川,皆中原腹心之郡,士族盘踞,文风鼎盛,百工繁兴。大水一至,士人流离,工匠失业,百姓逃难。」
「若长沙能抢先一步,设棚施粥,广开招徕之门,何愁中原之士丶百工之巧丶黎庶之众,不源源而来?」
他引经据典,意气振奋,道:「昔孝武皇帝时,关东大水,流民数十万入关。朝廷徙之于朔方丶新秦中,筑城邑丶授田亩丶贷粮种,数年间流民安居,边郡充实。」
「今日长沙之形势,胜朔方远矣!长沙沃野千里,稻作一年两熟,府库存粮不下八十万斛。更兼工商勃兴,各处工坊缺人不下数千一此乃天赐之机,若不善加利用,岂非有负天时?」
刘备点头颔首,赞道:「季珪之言,正是备之所想。当此中原板荡之际,流民南来,不可拒之,亦不可任其自生自灭。拒之有伤仁义,任其自生自灭则疫病横生丶盗贼蜂起。」
「诸君当各建言献策,以应之。」
刘备是主君,而且行的是仁义之事,他已经定下了章程,其他人只能向这个方面建策。
沮授坐镇郡府,便是承担这方面要务,他起身说道:「以授所想,当以三策应之。」
「其一,以工代赈。流民中青壮者,编入徭役,兴修水利丶加固堤防丶疏浚河道,日给粟米盐菜,使其自食其力。既免其饥馑,又兴长沙之利。」
「其二,分置授田。愿耕田者,于洞庭湖以南丶湘江两岸新辟荒田,每户授田五十亩,贷以粮种农具,免租一年。」
「其三,纳匠入坊。流民中有一技之长者铁匠丶织工丶窑工丶木工丶纸匠丶医者丶书佐悉数由各处官营工坊择优录用,月给薪俸,供给衣食。」
这都是循吏良策,没有人会反对,需要的只是郡府戮力同心去执行。
刘备颔首,说道:「此乃良策也,照章施行即可,其他人可还有补益?」
田丰起身,道:「功曹三策,乃安民之常法。丰再补一策遣使北上,设棚施粥,沿途招徕。流民逃难,往往不知长沙之政,只随人潮盲目奔走。」
「若郡府能遣数队吏员,分赴南阳丶汝南丶南郡诸郡交界之处,沿途张贴告示丶设棚施粥丶晓谕四方,使流民知长沙有活路丶有田耕丶有工做,彼辈必扶老携幼而来。此策所
需钱粮不多,收效却极大。」
这便是奇正相合,沮授更注重坐镇长沙丶巩固王基之事。田丰则更注重对外奇兵,增加四方影响。
刘备转头看向国渊,问道:「如今水患泛滥,长沙亦不得不防。我欲于长沙兴修水利,既能灌溉农田,又能以工代赈,安置百姓,防患水灾,人力可能办到?」
国渊立即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图,在刘备案前缓缓展开。
那是他近日带领水曹丶田曹吏员赶制出来的长沙北境水利形势图,上以朱砂标注洞庭湖水位丶墨线勾勒湘江丶资水丶沅水诸水系,又以青黛色圈出几处急需加固的险工要段。
「府君请看。」国渊手指点在洞庭湖以南,「今岁中原大水,洞庭湖水位亦随之暴涨。万幸长沙地势较高,湘江下游虽有涝灾,所幸淹水不深,水退后尚可补种秋稻。」
「然今岁秋冬丶明岁春夏,若再有暴雨,洞庭湖恐将再度泛滥。届时,长沙北境的罗县丶益阳两县,首当其冲。」
所以他郑重说道:「欲防水患,当从三处着手。其一,加固洞庭湖沿岸堤防。此处地势低洼,须夯土筑堤,高约一丈,底宽三丈,顶宽一丈,可挡十年一遇之大水。」
「其二,疏浚湘江河道。湘江下游数处河段,因多年泥沙淤积,河道狭窄,泄洪不畅。须组织人力挖深拓宽,使洪水能顺畅下泄。」
「其三,增筑陂塘。效去岁清陂之制,于罗县丶益阳两县地势稍高处增筑陂塘数座,旱则放水灌田,涝则蓄水泄洪。
介绍完所有工程,他直起身,语气振奋:「此三处工程,若能以万人之力兴工,今冬明春便可完工。届时非但能防湘江之汛,更能增灌溉之利,使北境数千顷良田旱涝保收。」
「宜春之战,俘虏三万,其中除去妇孺老弱,工匠艺人,青壮仍有五千余众。」
「再发徒卒五千,长沙亦可徵募三千徭役,合计一万三千余众北上。」
「配合以工代赈之法,将这些人力用于湘江大堤修筑既可安置流民,又可加固堤防,一举两得。」
刘备闻言,拊掌而笑:「好!子尼此图,正合我意。便以卿为度曹北上,全权主持水利兴修之事。」
「所需工官,田曹丶水曹吏员尽数随行,另从蔡公学宫中择通晓算术丶水利者数十人充为助手。」
国渊整肃衣冠,后退半步,对刘备郑重一揖及地:「渊敢不竭尽全力,以报府君之托。」
数日之后,长沙郡府的政令传遍了十三县各乡里。
政令曰:「长沙太守刘府君檄告阖郡吏民:中原七郡水患滔天,百万黎庶流离失所。
府君上体天子哀矜之意,下念百姓饥馑之苦,特开仓廪以赈邻郡之饥,更于郡境北界设流
民安置之所。」
「凡逃难至长沙者,无论本郡客籍丶老幼男女,一概收容安置。有田可耕,有工可作,有粮可食,无使一人冻馁。」
政令之后,附着一份详尽的《长沙招徕流民录》,共十条,条分缕析。
其中包括「流民入郡,先至北境三县粥厂登记姓名丶籍贯丶年岁丶有无技艺」。
「青壮愿入工坊者,由甄氏丶寇氏丶黄氏及各处官营工坊择优选募,月给薪俸,供给衣食」。
「愿耕田者,由田曹在洞庭湖以南新辟荒田划拨,每户授田五十亩,贷以粮种农具,免租一年」。
「流民中有一技之长者铁匠丶织工丶窑工丶木工丶纸匠丶医者丶书佐郡府优先徵辟录用,俸禄从优」。
以及「凡自南阳丶汝南丶颍川丶南郡诸郡逃难而来之士人,无论门第高低,郡府皆设馆舍安置,月给粟米三斛丶钱五百,有才学者量才录用」等等。
此令一出,长沙阖郡沸腾。
各县田曹吏员带着书佐丶乡佐,在官道两侧搭建粥棚,张贴告示,接待南来的灾民。
仓曹吏员调拨粮秣,一车车的粟米从临湘仓廪运往北境。医曹吏员带着药囊,在粥棚
旁设立诊治之所,防止疫病蔓延。
北境罗县丶益阳两县,更是热火朝天。
国渊坐镇罗县,将万人编作十部,每部千人,分驻洞庭湖沿岸各处险工要段。
青壮徭役与山越俘虏杂编而行,汉越之民同食同工,倒也相安无事。
堤防工地上,夯土筑堰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十余里外犹可听闻。
河道疏浚处,数千人赤足涉水,以竹筐挑运淤泥,烈日之下挥汗如雨。
陂塘工地,水曹吏员领着工匠勘察地势丶测量水情丶划定坝基,一座座新陂塘的雏形正在荒滩上浮现。
而最热火朝天的自然是张飞。此次发徒卒五千北上,助修水利。
张飞作为坐镇的诸将,亲自向刘备请命,说他往岸堤上一站,哪个敢偷奸耍滑?
刘备自然不会拒绝他三弟的好意,于是张飞亲自率军五千,北上罗县,协助国渊督办堤防工程。
张飞到了罗县洞庭湖堤防工地,哪里肯安安分分地坐在营帐里督办?
他嫌营帐憋闷,索性脱了战袍丶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絝褶,赤膊跳入泥泞之中,与士卒民夫一同挑土夯堤。
烈日当头,湖风裹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堤防工地上数千人挥汗如雨,夯土筑堰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十余里外犹可听闻。
张飞那魁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他肩宽背阔,双臂肌肉虬结,黝黑的脊梁在烈日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一人挑着两筐土,步履如飞,扁担在他肩上弯成了弓形,吱呀作响,吓得旁边几个挑土的民夫纷纷避让,生怕那扁担吃不住劲,半道崩折。
自古中原慷慨豪迈之士,便不患苦而患不均尔。
本来在烈日炎炎之下劳作,士卒丶流民们充满了怨气,可看到张飞作为一军之主将,尚且如此,与士卒同甘共苦,热情高涨。所有人的怨气顿消,整个工地上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干劲。
这里仿佛提前进入了开国盛世时军民士众上下一心丶投身于兴修水利的火热年代。
在这种热火朝天的干劲下,士卒们非但没有抱怨,相反把工程推进得极快。
旬日之后,刘备率沮授丶国渊并数十名郡府吏员,自临湘乘船北上,巡视北境堤防工地。
船行湘江之上,但见两岸阡陌纵横,晚稻秧苗青翠欲滴。
越往北行,两岸景象便越是热闹,沿江官道上,运粮的牛车络绎不绝,南下的难民络绎不绝,且其中不乏乘车而至,仆从拥护的中原士卒。
新搭的草庐茅棚星罗棋布,炊烟袅袅升起,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船至罗县渡口,尚未靠岸,便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阵夯土筑堰的号子声,充满了这个时代的特色。
刘备下了船,也不乘马车,只带着沮授丶国渊并几名亲卫,沿着新铺的石子路步行向堤防工地而去。
沿途所见,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只见洞庭湖沿岸,原本是一片芦苇丛生丶野鸭栖息的荒滩,如今却已筑起了沿湖数十里的堤段。
岸堤之后,是新开垦的数万亩良田,秧苗碧绿连天。
堤防工地上,数千人喊着号子,十余人一组,拽着巨大的石夯,一下一下地砸在夯土之上。那石夯重逾百斤,每一次砸下,地面便是一阵闷响,夯土便密实一分。
号子声粗犷而苍凉,领唱者是几个头发花白的乡佐,扯着嗓子唱一句,千百人便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河道的疏浚处,数千人赤足涉水,以竹筐挑运淤泥,烈日之下挥汗如雨。
那些人中,有身着绛红军袍的更始营士卒,有穿着杂色短褐的山越青壮,还有衣衫槛褛却精神抖擞的中原灾民。
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幽州的豪迈丶荆楚的婉转丶中原的浑厚,却喊着同一支号子,踩着同一个节拍。
国渊汇禀道:「府君,从我等率军北上,以工代赈以来,已经接收了难民一万余户,其中四千余青壮在此地参与兴修水利,三千余户被安置到四方,或开垦荒田,或为豪强所佃佣。」
刘备眼睛一亮,从赈灾开始不过两月有余,尚不足三月,就接收难民一万余户?
他欣喜道:「如此,长沙可谓新增一大县矣。」
国渊兴奋地点头,说道:「且收获尚不止于此。关键是,此番赈济,令府君名声大振,仁义之名播越,南阳丶南郡丶汝南等地士众,无不怀主公恩德。三地士人,云从而景附。」
刘备面露笑意,转身对简雍吩咐道:「把我特意带来的那三船柑橘和几十瓮蜜浆发下去,让此地士众解渴欢欣。」
简雍笑着应诺,转身招呼亲卫们去搬柑橘。
片刻之后,一筐筐金灿灿的柑橘被搬到堤上,几名亲卫手持竹筐,挨个分发给堤上的士卒丶民夫丶灾民丶妇孺。
这正是长沙今岁产出的柑橘,个大皮薄,汁水丰沛,剥开之后清香四溢。
张飞接过一个橘子,连皮都不剥,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顺着他的虬髯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咧着嘴哈哈大笑:「俺就说大哥仁义!瞧瞧,这大热的天,大哥给咱们送橘子解暑来了!二三子,你们说,大哥好不好?」
「好!」数千人的回应如山崩海啸,连洞庭湖的水面都被震得泛起了涟漪。
「刘府君万岁!」
显然这一次,刘备又大收一波人心!
随后刘备才对国渊问道:「子尼刚说这里有大量中原士众南下?都有何人,可为我引荐一番。」
这些人势必将成为他将来逐鹿中原的前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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