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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眼看丈母娘要急眼,陈若赶紧走过去解释,揽住沈婉君的肩膀,笑着说。
“娘,您先消消火,婉君这是头胎,反应大,前三个月确实忌讳吃太油腻的东西,清淡点反而对身子好。”陈若笑着跟王玉霞说。
“再说了,婉君在陈家那是顶顶孝顺的好媳妇,平时跟我老娘亲得跟亲娘俩似的,老太太心疼她,就是方法急了点,我已经拦着了,往后营养我来盯着,您老放一百个心。”
这番话既给了丈母娘台阶,又把媳妇在婆家的地位往上拔了一截。
王玉霞听得心里也高兴,看了闺女一眼,转身乐呵呵地去厨房准备饭菜。
中午这顿饭,大家都吃的很开心。
沈建军几杯老白干下肚,喝多了。
他一把握住陈若的手腕。
“若啊……爹没看错你,我这闺女,从小跟着我们受苦,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有了身孕,你……你哪怕自己饿着,也得给我把她照顾好!”
“你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得找你算账!”
陈若端起面前的满杯酒一饮而尽。
“爹,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婉君,不让她受委屈的。”
晚上陈若去干亲魏东家拜年。
魏东喝了很多酒,眼泪鼻涕一直流,他指着炕上熟睡的儿子,声音哽咽道。
“若子,要不是你那天不要命地跳进河里救我家孩子,我家这根独苗就没了!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魏东又喝了一口酒。
“可惜咱两家离得太远,我家这小子天天念叨着要去清河沟找你家老四玩,就是过不去。若子,以后只要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陈若又跟魏东聊了很多。
从魏东家那走出来时,陈若脚步已经有些发飘。
回到沈家,陈若推开屋门。
沈婉君还没睡,见他带着一身酒气进来,赶紧披上棉衣下炕,转身就要去端墙角的铁盆。
“喝了这么多,我给你倒点热水烫烫脚,解解乏……”
陈若紧张起来,窜上去,抢下她手里的铁盆。
“瞎胡闹什么!”陈若担心的说着。
“你肚子里揣着咱们的孩子,这端盆打水弯腰的活儿,是你能干的?给我安安稳稳回炕上窝着去!”
沈婉君心里很高兴,红着脸乖乖回了被窝。
第二天清晨。
王玉霞已经端着两大碗红糖撒子卧荷包蛋进了屋。
鸡蛋配着炸得金黄的撒子,很好吃的。
吃饱喝足,两人辞别沈家父母。
临行前,王玉霞往陈若包里装了十几个刚出锅的煮鸡蛋,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等两人赶回清河沟陈家,刚进院子,就撞见二弟陈平和弟妹李红英阴沉着脸从外头回来。
李红英把手里的包袱往桌上一摔。
“回回过年就放这几天狗屁假!咱俩在矿上累死累活挖煤,那帮坐机关科室的天天喝茶看报纸,工资比咱们拿得多,休假比咱们长!凭什么啊!”
陈平耷拉着脑袋,一声不敢吭。
陈若懒得搭理他们,护着媳妇进了屋。
转眼到了正月初七。
陈若带沈婉君去医院检查。
渝城医院的大厅里人很多。
陈若领着沈婉君往里走,三妹陈清河也跟在后头。
陈若今天显得格外反常,衣领竖得老高,还四处乱看。
沈婉君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干嘛呢?做贼心虚似的,怕撞见谁啊?”
他能不怕吗?
前段时间他装医生去矿区救二弟,跟着王雅救了不少人,王雅现在都觉得他在这个医院上班。
王雅也在渝城医院上班。
这要是撞上了,可就坏事了。
“没……没啥,这医院人多,我怕被人撞着你肚子。”陈若搪塞过去。
陈清河挽住沈婉君的胳膊,跟陈若说。
“哥你赶紧去排队挂号,我陪嫂子在这边长椅上等着,你快去吧。”
好不容易挂完号进了妇产科诊疗室,一通检查下来,幸好没碰上王雅。
老大夫翻着病历。
“身子骨有点虚,但确实是怀上了,胎位挺正。回去注意营养,以后每个月来做次产检。”
沈婉君很高兴,悄悄的往前凑了一下。
“大夫,您经验丰富,能瞧出这是个男娃还是女娃不?”
老大夫推了推眼镜。
“这才多大点月份,这看不出来!再等等吧,再等等再来检查看一下。”
陈若握住沈婉君的手。
“查什么查!男孩女孩都是我陈若的种,都是咱家的宝!以后这事儿不许再提。”
沈婉君锤了他一下,嘴角却笑了起来。
“我这不是好奇嘛。”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吼声。
“流了!今天必须给我流了!老子花钱娶你来是传宗接代的,连着生了三个赔钱货,再留着这个,老子拿什么交罚款!”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哭喊。
“当家的,求求你留她一命吧!这也是一块肉啊!怀个儿子怎么就这么难啊……”
诊疗室里的人已经习惯了。
陈若有些悲哀。
八十年代初,胎儿性别鉴定根本没人管,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也很常见,很多人怀了小女孩,要么去流产,要么生下来就扔河里。
老大夫把钢笔摔在桌上。
“造孽啊!这种事在这儿天天上演。前几天我还接诊个小姑娘,就是个急性阑尾炎,几刀的事。结果她家里人死活不肯掏钱做手术,非说要把钱攒着给家里那个傻儿子娶媳妇,把人拖回去了。”
“那可是活生生一条命啊!”
陈若也很无奈,握紧了拳头,但眼下他也无能为力。
他拿了单子,走出诊室。
刚拐过走廊的拐角。
不远处的护士站旁,一个穿着白大褂、扎着马尾的女医生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报表。
那熟悉的侧脸,陈若一看是王雅!
幸好她没抬头看。
陈若拉住沈婉君和陈清河,贴着墙根就要往大门外溜。
眼看离大门只剩不到十米,药房窗口有护士叫了他的名字。
“陈若!清河沟的陈若!保胎药你不要啦!”
这一嗓子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声音很大。
他低骂一声,抓起媳妇的手腕就想跑出去。
可还没等他迈开腿,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左肩上。
背后传来一个女声。
“陈若,终于让我逮到你了,你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