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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森先是一愣,后来明白了。
他笑了笑。
“哎哟,懂!怎么不懂?光放枸杞药效太单薄,得配上新鲜的羊腰子,大火爆炒,再点几滴料酒去腥,那玩意儿吃下肚,保准没问题!”
没等陈若搭话,钱森打量着陈若的身板。
“不过若哥,你这生龙活虎的岁数,也不应该虚成这样啊?”
陈若一下脸红了起来,尴尬得低了头。
他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
“扯什么王八犊子!你懂啥,我这是连日劳累过度,提前预防一下,防患于未然!”
钱森看破不说破,便去给陈若安排。
钱森颠起勺,锅里那爆炒的羊腰子滋滋冒油,闻不出一点腥味。
美味小馆能天天客满,名声在外,全靠钱森这把手艺托底。
饭馆的琐事安顿妥当,陈若便收拾起行囊,准备上山守冬围。
这趟差事又苦时间又长,得在深山老林里熬到三月初,等雪化尽了才能撤下来。
沈婉君将几节钱森特意熏好的腊肉香肠装好给陈若,又翻出新被套、枕套,仔细叠进行囊里,满是心疼的说。
“山上风大,晚上被角掖紧点。”
山里的日子很无聊。
陈若每天巡山、劈柴、吃饭睡觉。
自打上次拉了网,山里的活物都不敢再轻易出来,一个个缩在窝里。
腊月二十九,大雪彻底封了山。
木屋里炭火烧得很足。
陈若坐在马扎上,手里捏着刻刀,正打磨象棋,马上成型了,他打算过年拿回去孝敬老爹。这时老爹来了。
陈若赶紧让老爹进屋。
老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露出一瓶高粱酒。
“天寒地冻的,晚上巡山灌两口,驱驱寒气。”
陈若鼻尖一酸,拿起挂在墙上的香肠。
“爹,您坐火盆边烤烤,我切碟肉,咱爷俩走一个。”
老爹赶紧拒绝。
“可别折腾!你老娘下了死命令,要是敢在你这儿沾半滴酒,回去我就休想再迈进家门半步。”
紧接着,老爹又从袖管里拿出一双厚实的粗线手套,扔进陈若怀里。
一看就是老娘刘巧梅亲手做的。
“你娘给你做的手套,看看暖不暖和。”
陈若试着手套,老爹接着问。
“啥时候下山?”
陈若把手套摘下来放好。
“再过三天得进城送个朋友,二月十号彻底下山,等过完年再上来继续守着。”
老爹在火盆边烤着火,犹豫了半晌才说话。
“老二今年要带媳妇回来过年,若子,你记着,你二弟不管嘴里吐出什么花言巧语,一个字都别信。”
陈若抬眼看着老爹。
“爹,出什么事了?”
老爹叹了口气。
“没准儿的事,你心里装个秤砣就行,防着点。”
暖和过来了之后,老爹起身就要往外走。
陈若看到老爹脚下那双早已湿透的旧棉鞋。
他二话不说,转身从床底翻出一双几乎全新的高筒胶鞋,让老爹换上。
又找了个干净的蛇皮袋,把那双湿漉漉的棉鞋仔细装好,挂在老爹的手腕上。
“下山路滑,穿着这个踩得实诚。”
三天后。
陈若下了山。
进城前,他亲手将碾磨好的凝香散分装成几个小纸包,先回了趟家。
“这几包你收好,给二嫂、老娘,还有三妹都带点过去。”
沈婉君接过药包,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顿好家里,陈若蹬着自行车去了周默家。
屋里一片凌乱,周默正准备收拾东西走。
陈若掏出药包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回渝城?”
周默嘿嘿一笑。
“过完年就回来。若儿,我可是听说矿务局工会那边正缺个管事的。等我年后回来,立马把你的关系转进矿务局。不用下井,天天坐办公室喝茶看报,多舒坦!”
陈若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吧。我对挖煤没半点兴致,家里几亩薄田,再加上个饭馆,日子过得挺自在。”
周默急了。
“你糊涂啊!农业户口那是泥饭碗,老了连个退休金都没有,你能干一辈子体力活?”
陈若依旧不为所动。
正僵持着,吴素巧端着一盘洗净的苹果走了出来。
陈若起身,想着再给吴素巧检查一下身子。
陈若两根手指搭上吴素巧的手腕。
片刻后,他收回手,给了个安抚的眼神。
“嫂子这脉象平稳多了,石斛继续吃,身子出不了大岔子。”
到了火车站,陈若帮着把大包小包塞进绿皮车厢,隔着车窗冲两口子挥了挥手,相约年后再聚。
二月十号,年关将至。
陈若背着行囊,领着小黑几条猎狗,回到老爹的旧宅。
沈婉君前些天就已经搬过来帮衬着操办年货。
刚推开院门,陈若就冲了过来。
老四陈华穿着大红棉袄跑过来。
“大哥!你瞅瞅大嫂给我做的大红袄子!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穿成这样出去,李向阳那帮小子非把我笑掉大牙不可!”
陈若踢了一下陈华,笑骂着说。
“小兔崽子,过年就得沾点喜气,你还挑上了,敢脱下来,看我不抽你!”
掀开门帘,炖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老爹穿着那身藏蓝色中山装,看着可有精气神。
老娘刘巧梅身上那件褐色棉衣衬得人稳重了不少。
三妹陈清河则穿着件碎花棉袄,正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脸喜色。
一家子全换上了沈婉君亲手赶制的新衣裳,尺寸都很合适。
沈婉君穿着黄底白花的连衣裙,理了理碎发,得意的说。
“咋样?照着书上的图样比划的,不难吧。”
陈若全是赞许。
“媳妇儿这手艺,开个裁缝铺都绰绰有余。”
刘巧梅扯着身上褐色棉衣的下摆。
“老大媳妇是个手巧的,这棉花铺得匀实,穿着舒坦。”
正乐呵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掀开。
二弟陈平进来,身旁跟着穿得花里胡哨的媳妇,身后带着一儿一女。
四个人,八只手,空空如也,啥也没带。
老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哟,这是来且了,活了大半辈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哪家来且走亲戚,是光着两只爪子上门的!”
陈平干笑两声。
身旁的二弟媳妇也尴尬地别过脸去。
上回矿难陈若努力救他,这混账玩意儿竟然跑去推牌九!
老爹当时气得要打死他,要不是这媳妇拦着,陈平那两条腿早就折了。
今天大过年的,又来这么一出,老爹能给好脸色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