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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的欢声笑语，一直热闹到了正午饭点。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一大桌，猪肉炖粉条、贴饼子，还有陈若带来的野鸡炖蘑菇。
二嫂李红英端着饭碗，趁着大伙儿吃饭的时候，悄悄的问陈若。
“妹夫，二嫂求你个事儿。”
“你上次配的那个凝香散，还有没有剩的？”
陈若扒了一口饭。
“行，等回头我再进山弄点药材，配好了托人给你带过来。”
李红英一听，笑着夹了一大块野鸡肉放进陈若碗里。
饭后大家都开始收拾。
老丈人沈建军冲陈若使了个眼色，转身进了一旁的偏房。
陈若心领神会，跟了进去。
沈建军开始关切起来。
“若子，你跟婉君，你俩现在感情咋样？婉君在你家，你老娘没给她甩脸子吧？平时相处得还算和气不？”
老丈人这是怕闺女在婆家受委屈。
陈若刚准备回答，门帘被人掀开，丈母娘王玉霞也走了进来。
王玉霞端着个空木盆，走到陈若跟前。
“孩啊！你俩结婚都多久了？从你病床上睁开眼到现在，少说也有大半年了，咋婉君那肚子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陈若苦笑起来，原来是这事啊，还是逃不过催生啊。
他连忙解释情况。
“娘，我俩身体都好着呢，没病没灾。这段时间忙着盖新房、开饭馆，成天脚不沾地，实在是没顾上这头。”
王玉霞一听这话，急眼了，满脸的不赞同。
“没顾上？挣金山银山，能有传宗接代重要？你看看大队里跟你们同岁的，人家娃都能满地跑打酱油了！”
陈若见丈母娘这架势是不打算轻易罢休，信誓旦旦地立下军令状。
“娘您把心放肚子里，明年！”
“明年让您二老抱上外孙子！”
“当然，哪怕是个外孙女，我也一样疼！”
王玉霞这才放心，临出门还不忘以过来人的身份提点一句。
“婉君脸皮子薄，你是个大老爷们，晚上在被窝里得多主动点！”
陈若脸红的不行。
沈建军在一旁咳嗽，赶紧出声打圆场。
“行了行了，越扯越没边了，年轻人的事儿你个老婆子少跟着刨根问底！”
从偏房出来后，陈若松了一口气，叫上大舅哥沈强准备进城。
一来是自家饭馆需要采办年货，二来是帮老丈人家把没办齐的对联、鞭炮给补齐。
沈强坐在陈若的自行车后座。
两人刚出院门，拐角处就窜出几个流里流气的青皮。
领头的叼着根狗尾巴草，冲沈强吹了个口哨。
“哟！强哥！晚上老赵家后院推牌九，三缺一，摸两把去？”
沈强做贼心虚地看了陈若一眼，连连拒绝。
“不去不去！戒了！家里忙着呢！”
几个青皮哄堂大笑。
沈强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妹夫，你别听他们瞎说。这帮大队里的青皮，成天偷鸡摸狗不干正事，我早断了来往了，绝对没掺和！”
陈若劝着沈强。
“哥，推牌九、炸金花那就是个无底洞，十赌九骗，真陷进去，老婆孩子都得跟着喝西北风。你是个老实人，别被人当了杀猪盘的肥羊给宰了。”
沈强点头，再三保证自己心里有数，绝不沾那脏东西。
进了县城，街面上张灯结彩，年味很浓。
两人在商场前刹住车，核对了一番各自要买的物件，约定好半下午在原地碰头，便分头行动。
陈若先去到二楼五金门市部。
一路走过，不少售货员大姐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陈老板！开春化冻了，还有没有那肥黄鳝和野鱼啊？我家那口子就馋你弄来的那口鲜货！”
陈若应承下来。
“姐几个放心，等开了春，第一网上来的货，一准先给大伙儿留着！”
周强正靠在玻璃柜台后头扒拉算盘。
抬头瞅见陈若，忍不住出言打趣。
“稀客啊！你这大忙人不在深山老林里蹲点守冬围，咋有空上我这儿溜达？”
陈若笑着说。
“置办点年货。诺，好东西，一只后掌。前掌孝敬我爹和老丈人了，这只给你留着添个硬菜。”
周强一看熊掌，二话没说，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钥匙。
“兄弟你在这儿等我会，千万别走！”
不大会儿功夫，周强跑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大网兜，放在柜台上。
“这些是我托了好几个熟人，几个内部单位凑出来的进口饼干和大白兔奶糖。商场内部限购，有钱都买不着的稀罕物，拿回去给弟妹甜甜嘴！”
陈若看着那两兜子高档货，立刻推辞。
“老周，这得搭进去你小半个月工资吧？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周强脾气也上来了，一把将网兜塞进陈若怀里。
“再贵能有你这黑瞎子爪子贵？你不收也行，把这熊掌也拎回去，咱俩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话说到这份上，陈若心里一暖，没再矫情，收下了周强的心意，道别后转身下楼。
出了商场，陈若蹬着自行车，拐进了周默的住处。
推开房门。
周默正收拾东西，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
陈若问周默这是要去哪？
周默拍了拍手上的灰。
“准备回趟老家过年。顺便去原单位把手续办利索了，过完年，我就正式把关系调进矿务局后勤部。以后这渝城，就算是我的安家地了。”
陈若有些疑惑。
这年头，愿意放弃大城市跑来这种小地方扎根的人可不多。
陈若问周默为啥在这，周默笑着说。
“回去干嘛？家里老头子眼里只有我那个大哥，我就是个边缘人，爹不疼娘不爱的。倒不如留在这边，天高皇帝远，踏踏实实过我自己的小日子。”
陈若忍不住开口调侃。
“想得倒是通透。不过矿务局那池子水可深得很，哪天要是被单位踢出来了，你那饭馆的股份还给你留着，随时欢迎回来削土豆。”
“滚犊子！你才去削土豆！”
周默笑骂了一句。
陈若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只熊掌，放在桌上，当是贺礼。
周默看着桌上的熊掌，又接着说。
“若子，你就一点不好奇，我好端端的，为什么非得往矿务局钻？”
陈若看透了一切。
他嘴角上扬，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军管会……快要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