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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超看着深处那黑暗,突然眼镜开始闪烁。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然后变成乱码,然后跳出几行字:
【未知生命体·无匹配数据】
【浊气浓度:ER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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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
「我的眼镜……价值二十万……居然它说这东西不存在。」薛超的声音在发抖,「二十万的设备,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那就当它存在!跑!」
林越架着龙安往前跑。
肋骨断掉的位置每呼吸一次就扎一下,但他不敢停。
杭欢拽着薛超跑在前面,薛超的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
龙安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身体越来越沉。
「跑!别停!」林越吼了一声。
杭欢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想说什么,但只来得及喘一口气。
身后的黑暗追上了。
树木在消失,不是被吞进黑暗,是直接没了。
树干的纹路丶地面的落叶丶空气里的湿度,所有能感知的东西,都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擦掉。
不是速度,是范围。
它在的地方,光就不在。
龙安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栽。
林越被他带得踉跄,肋骨处传来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他咬牙把龙安拽起来,拖着他继续跑。
跑不动了,周围的空气变重了。
每迈一步都要比上一步多用一倍的力气。
呼吸开始变困难,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
杭欢忽然停下。她站在前面,盯着前方的黑暗,声音里带着绝望:「前面……前面也有!」
林越抬头。
四面八方,黑暗在合拢。
他们站在一片越来越小的光亮里,像被困在沉船最后一个气泡中。
光亮在缩小,黑暗在逼近。
龙安瘫倒在地上,笑了,笑声里全是绝望:「操……四面都是。跑不掉,那就别跑。」
杭欢握紧短刃,手在抖。
她的短刃上结了一层薄霜。
她盯着那片黑暗,嘴唇翕动了几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她。
「我还没考上大学呢……」薛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还要考研的……我爸说科技武者好就业,我才选的这个方向……」
「闭嘴。」龙安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声。
黑暗又近了一些。
林越盯着那片黑暗,脑子里一片空白。
跑不掉。
打不过。
没有人会来救他们。
手背上的红线在发烫,像一条蛇闻到了猎物的血。
它不怕这东西。它想要这东西。
他忽然想起在森林深处时,红线吸走铁脊熊浊气的那种感觉。
但如果它能吃这东西呢?
他抬起头,看着那堵黑暗。
没有别的选项了。
「都退后,这东西冲我来的。」他对身后三个人说。
「什么?」杭欢抬起头。
「退后。退到最远的地方。」
「你要干什么?」龙安问,声音虚弱得像要断了。
「别问。退后。」
杭欢拽起龙安,拉着薛超往后退。
三个人退到了光亮的最中心,离林越十几米远。
杭欢站在那里,握紧短刃,指节泛白。
林越转过身,面对那片黑暗。
黑暗在他面前停下。
不是停了,是在等他。
它在看他。
林越深吸一口气。
肋骨的位置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退。
他抬起手,朝黑暗伸了过去。
指尖离黑暗还有半米……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脚步声,不是气息,是空间在让路。
像一把刀劈开水面,无声,但不可阻挡。
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林越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不是被抓,不是被按,是空间本身凝固了。
他的手臂抬不上去,脚迈不出去,连呼吸都变慢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丶平静。
「退后。这个层级,还轮不到你碰。」
林越的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从他身侧走过。
灰白色短发,深青色武袍,袖口绣着八道金色锋刃。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他走过的每一步,空气都在主动让路。
地面的落叶在他脚前三寸处自动飘开,不是风吹的,是空间在为他让行。
龙安瘫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背影,愣了一瞬。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翕动了几下:「化劲武者。八……八锐卫?泰山武院的镇锐·楚镇河?」
杭欢握紧短刃的手松了一下,又握紧了。
薛超抱着黑屏的眼镜,盯着那道深青色武袍上的八道金刃,嘴唇发抖:「八锐……拳腿防镇气技智秘……泰山武院掌握的是『镇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语气里的绝望,被某种东西取代了。
是希望。
武协有人来了。
他的步伐不快,但一步迈出,人已经出现在十米外。
他走到黑暗面前,停下。
黑暗像一面悬崖,矗立在他面前,蠕动,翻滚,呼吸。
楚镇河抬起右手。
手掌平平推出,像推开一扇门。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光芒,没有冲击波,没有炸裂的气劲。
只是他推出手掌的那一瞬间,黑暗面前三寸处的空间。
碎了。
空气裂开一道细纹,像玻璃被敲了一锤。
裂纹蔓延,从楚镇河掌心向外扩散,在半空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那张网罩在黑暗上,不是压制,是镇压。
黑暗猛地一缩。
不是退,是疼。
它在疼。
楚镇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手掌继续往前推,空间裂纹继续蔓延。
每推进一寸,黑暗就缩小一分。
三秒。
黑暗被压缩了三分之一。
但它没有退。
它在抵抗。
黑暗的边缘开始蠕动,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蓄力。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黑暗中心冲出,撞在楚镇河的空间裂纹上。
「砰。」
闷响。
黑暗的边缘被这一击震得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被打碎的,是它自己炸开的。
那道口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某种活物的眼球在转动,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楚镇河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虎口裂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空间裂纹压住了黑暗,但没有压透。
像按在一团棉花上,力进去了,但不知道打到了什么。
「没有边界的东西……最该被镇。」
他语气平淡,但所有人听出来了,他在确认这个东西。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某个方向。
「你们三个,还要看多久?」
林间传来一声轻笑。
「楚叔,急什么。这不是还没死人吗。」
声音散漫,带着一股天生的懒劲儿。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树梢上落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身白色运动服,在昏暗的森林里白得刺眼。
他落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
他脚下的枯叶自燃,烧成灰烬,但火焰没有蔓延,像活物一样绕着他的脚踝打转。
薛超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那身白色运动服胸口绣的那个标志。
京华武院的院徽。
「京华武院……华夏炎道一脉……」他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京中三杰的……凌炎!」
他没有看楚镇河,而是盯着那片黑暗,眼睛微微眯起。
「这东西……你见过?」
另一个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冷得像刀锋。
「见过也忘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树荫里滑出来。
他的影子在脚下蔓延,像活物一样托着他移动。
夜苍玄的半边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有紫色的火焰在跳动。
杭欢盯着他,眼神变了。
她听过这个名字。
阴火一脉,和凌家是世仇,每一代都是疯子,每一代都是天才。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夜苍玄盯着黑暗,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病态的兴奋。
「楚叔,这东西能杀吗?」
楚镇河没有回答,他看向最后一个方向。
慕清寒从林间走出来。
一身素色长衣,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冷,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上。
不是走路,是布阵。
「慕家……」龙安的声音虚弱得像要断掉,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守御封印的那个慕家?」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不需要回答。
慕清寒站在凌炎和夜苍玄中间,抬起双手。
白光从她掌心溢出。
她没有看黑暗。她看的是地面。
「它在扩张。」
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是向外的扩张。是向内的。它在吃这片空间的地脉。」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一道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溢出,落在地面上,像水银一样铺开。
白光所到之处,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
而那些纹路,正在被黑暗吞噬。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三分钟。」慕清寒说,「三分钟后,这片空间的地脉会被它吃乾净。到时候它就不是『存在』了。它会变成这片空间本身。」
楚镇河点了点头。
「三分钟够了。」
凌炎和夜苍玄冲上去的时候,慕清寒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盯着地面的地脉纹路。
「两分四十秒。」
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凌炎从口袋里抽出手,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噼啪作响。
「三分钟够我烧它三次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地的瞬间,他身上的白色运动服开始燃烧。
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裹住他的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阳炎,是凌家传承了两千年的正统之火,能焚邪祟,能破浊气,能把一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烧成灰。
他脚下的地面在融化。
凌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黑暗。
「第一式……」
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压缩,从一团火变成一颗球,从一颗球变成一粒光。
那粒光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所有人都在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太亮了。
亮到连黑暗都在退。
「阳炎破。」
那粒光飞了出去。
不快。
但不可阻挡。
它飞进黑暗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那粒光在黑暗中炸开,像一颗太阳在深海里升起。
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蔓延,焚烧,吞噬。
黑暗在尖叫。
那尖叫直接灌进脑子里,像一万个人在同时嘶吼。
龙安捂着耳朵跪在地上,鼻血直流。
杭欢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薛超直接昏了过去。
林越也听到了,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在那一刻,看到了黑暗里的东西。
火焰照亮了黑暗的内部。
里面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在动。
无数铺天盖地,没有固定的形态。
有的像山,有的像蛇,有的像无数只眼睛拼在一起。
它们在火焰中挣扎,扭曲,被阳炎烧成灰烬。
一块篮球大小的黑暗区域,在阳炎的焚烧下彻底蒸发了。
那个位置露出一个空洞,空洞后面是更深层的黑暗。
但在空洞的边缘,能看到某种结构。
像蜂巢,像血管,像某种活物的内脏。
但更多的在涌出来。
凌炎的阳炎在烧,但黑暗在被烧的同时,也在吞他的火。
凌炎脸上的散漫消失了。
「能吃火?那就看你吃不吃得下第二口。」
夜苍玄嗤笑一声。
「让开。废物。」
他从凌炎身边走过,肩膀撞了一下凌炎的肩膀。
那一瞬间,金色的阳炎和紫色的阴火碰在一起共振。
两股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金紫相间的漩涡。
夜苍玄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指尖的紫色火焰暴涨。
他的影子在他脚下疯狂扩张,像活物一样扑向黑暗。
「冥炎·噬。」
紫焰钻进黑暗,不是焚烧,是腐蚀。
它在分解黑暗的结构,像酸液滴在金属上,把黑暗一点一点地啃噬掉。
被冥炎覆盖的区域开始溃烂。
黑暗像活物一样抽搐,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孔洞,紫色的火焰从孔洞内部往外烧。
一片区域被彻底烧穿,露出后面某种银白色的碎片,嵌在黑暗的「肉」里,像骨头。
黑暗在收缩。
它在疼。
两种火焰同时在烧它,阳炎从外面烧,冥炎从里面啃。
但凌炎的火焰在烧到某一块的时候,忽然暗了一瞬。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烧那里。
他的拳头停在半空,愣了一秒。
「操。」他骂了一声,额头上全是冷汗,「它在动我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