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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哐当……”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这列在铁轨上摇晃了整整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终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哧——”的泄气声，稳稳地停在了洛阳火车站的站台旁。
“哎呦我去……”
易天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帆布包，随着拥挤的人流挤下火车。刚一踏上站台的水泥地，他立马放下包，双手用力地捶打着自己那快要僵掉的后腰，忍不住吐槽起来。
“这年代出个门，简直就是要命啊！这破火车，坐得老子腰都快被晃断了！”
苏晓梅紧跟在易天身后挤了下来。她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展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身体，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易天，咱们下了火车怎么走啊？”苏晓梅环顾四周陌生的人群，开口问道，“这离咱们要去的拖拉机厂还有多远？”
易天扭了扭脖子，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放心吧！来之前我给带队的沈老师打过长途电话了。沈老师说，厂里今天会专门派车来火车站接咱们。咱们直接出站就行。”
听到这话，苏晓梅这才放下心来，提起脚边的一个小提包，跟着易天顺着人流往出站口挤去。
几分钟后，两人终于走出了火车站的大门。
站在火车站广场上，易天放眼望去。
此时的洛阳，虽然街道也算宽阔，但周围的建筑大多灰扑扑的，低矮且陈旧。远处的天际线上，还能看到几根高耸入云的工厂大烟囱，正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烟雾。
习惯了四九城那种红墙绿瓦、庄严肃穆的氛围，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易天忍不住随口嘀咕了一句：“好家伙，这看着，可比咱们四九城破多了啊。”
苏晓梅听到了他的吐槽，轻声解释起来。
“这很正常。北京毕竟是首都，建设自然是最好的。而且洛阳在当年抗战的时候，被战火毁坏得极其严重，很多老城和古建筑都没了。”
“不过，你可别小看这里。洛阳现在可是咱们国家重点建设的重工业基地！咱们这次要去实习的洛阳第一拖拉机厂，那更是全国重工业里老大哥级别的顶梁柱！”
易天刚想点头称是。
突然！
“易天！班长！这呢！往这看！”
一阵响亮的声音，瞬间传进了易天的耳朵里。
易天顺着声音一抬头。
只见出站口左侧的一棵大杨树底下，赵德柱正挥舞着手臂。在赵德柱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装、理着平头的中年男人。
易天嘴角一咧，提起地上的帆布包：“得！接咱们的人来了，走。”
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哎呀易天！班长！你们可算来了！”
赵德柱赶紧迎上前，“这一路上累坏了吧？”
“还行，一切顺利。”易天拍了拍身上的灰。
赵德柱赶紧转过身，指着身旁那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介绍起来。
“班长，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洛阳第一拖拉机厂，后勤部的梁山副科长！这次咱们机械系在这边实习，吃喝拉撒等所有后勤保障，全都是厂里梁科长给咱们支援的！”
易天一听是厂里的领导，立刻换上了一副客气笑容，主动伸出右手。
“梁科长您好！我是清华机械系的易天，这位是我对象，也是咱们同组的苏晓梅。这次实习，给您厂里添麻烦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易天和苏晓梅都愣住了。
“哎呀妈呀！！！”
梁山激动得连声音都劈叉了！他两步跨上前，一把握住易天的手，用双手死死地攥着剧烈地摇晃起来！
“易天同志！活的！我可算见着活人了！”
梁山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我可是你的铁杆粉丝啊！绝对的铁杆！”
“你在那几份报纸上发表的文章，我是一篇没落！”
“刚开始，听你们同学说有个叫易天的要来，我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呢！结果跟带队的沈老师一打听，居然就是本尊！”
“这不！一听今天要去火车站接你，我直接跟后勤部科长拍了桌子，硬生生把这接站的活给抢过来了！”
看着一个国营大厂的副科长，在自己面前激动得像个追星的狂热小迷弟！
易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搞得也有些猝不及防。
他连连摆手，谦虚地笑道：“虚名！那都是虚名！纸上谈兵罢了，梁大哥您太客气了，叫我小易就行！”
“那怎么行！”梁山死活不肯改口。
眼看着梁山还要继续吹捧，赵德柱赶紧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插嘴打断。
“梁哥！这大中午的太阳太毒了，易天他们也累了一路了。咱们有什么话，先回厂里驻地再聊成不？”
梁山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激动，把正事都忘了！”
梁山一把抢过苏晓梅手里的提包，大手一挥：“走！上车！咱们现在就回厂里！”
易天本以为梁山开的是辆吉普车或者大卡车。
结果，等梁山带着他们走到火车站广场外面的马路牙子上时。
易天看着眼前那台停在路边的硬核交通工具，整个人都惊呆了！
那是一辆连个挡风玻璃和车篷都没有的履带式拖拉机！红色的车头前面，赫然印着“东方红”三个极具年代感的大字！
“梁哥！好家伙！”
易天指着这台拖拉机，满脸好奇：“这是你们厂里自己生产的？”
听到这话，梁山挺直了腰板，骄傲地一拍那厚实的铁皮车头！
“那必须的！”
梁山的语气里透着无比的自豪：“这可是咱们中国首批自己造出来的东方红拖拉机！今天开出来，就是为了接你们这帮高材生的！都上后斗！坐稳了，让你们好好感受一下咱们洛阳重工业的马力！”
说着，梁山从车座子底下，掏出了一根粗壮、犹如铁棍一般的“Z”字形摇把子。
他走到车头前面，把摇把子插进发动机的启动孔里。
“嘿！”
梁山双腿扎了个马步，撅着屁股，双手握住摇把子，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摇了几圈！
“哐！哐！哐！”
“突突突突突突——！！！”
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里猛地喷出，这台东方红拖拉机的发动机发出了一阵巨大轰鸣声！整台车都在剧烈地颤抖！
易天也是拉着苏晓梅爬上宽敞的后斗，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走着！”
梁山跳上驾驶座，一拉操纵杆，轰鸣着朝洛阳拖拉机厂的方向而去。
……
拖拉机在坑洼不平的路上剧烈地颠簸着。
赵德柱坐在易天旁边，扯着嗓子，顶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大声问道：“你们到底遇到啥急事了啊？咋耽误了这么久啊？”
这句话一出。
原本还因为坐拖拉机而有些新奇的苏晓梅，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死死地捏着衣角，半天没有吭声。
看到苏晓梅这副模样。
“没啥！”
易天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把话接了过来。
他面不改色地大声回了一句：“就是家里出了点急事需要人在旁边候！现在已经全处理完了！”
紧接着！
易天根本不给赵德柱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把话题生硬地转移到了专业领域！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我问你！”
易天盯着赵德柱：“你们这一段时间，在厂区车间里实习得怎么样了？上手摸到造拖拉机的门道没？”
一提到实习这两个字。
赵德柱那张原本还兴致勃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哎！！！别特么提了！”
赵德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始疯狂地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啊！在学校教室里学理论、画图纸，那是一回事！真进了一线车间，拿起扳手拧螺丝，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沈老师带着我们这帮学生，天天跟着车间里的老傅傅们一起琢磨！头发都快熬秃了！但是理论数据一到实际上机装配，那公差永远对不上！半个月了，一点实质性的突破都没有！头都快炸了！”
说着，赵德柱像倒豆子一样，把最近在车间里遇到的几个核心机械痛点，什么齿轮模数、传动比匹配、装配顺序导致的变形，全都给易天念叨了一遍。
听完赵德柱这番抱怨。
易天的脑子里，已经瞬间将现代先进的机械工程理论和前世的经验过了一遍。
就这？
易天轻笑了一声。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呢，听你那语气跟天塌了似的！”
易天摆了摆手：“这都是最基础的图纸公差分配不合理，再加上装配顺序不对导致的应力集中问题！在咱们这都不叫事！”
“等咱们熟悉了情况，磨合好自然就解决了！”
“行了，乐观点！别天天愁眉苦脸的跟丢了钱一样！”
前面开车的梁山副科长耳朵尖，听到易天的话，激动得连连点头，扯着嗓子大声附和！
“易天同志说得对！我就知道，只要大家一块努力，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
易天笑着大喊了一声：“梁哥说得没毛病！”
随后。
易天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梁山手里握着的那根控制方向的操纵杆上。
作为一个机械制造的狂热爱好者，这硬核的机械感，让易天实在是手痒到了极点！
易天直接站起身，探着半个身子，冲着前面的梁山大吼了一句：
“梁大哥！前面这段路挺平直的！”
“能不能让我也上手，开开这玩意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