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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沙中人
越野车在沙漠中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匀速前进，只有在上坡的时候才会稍稍减速。那些沙丘有缓有陡，缓坡可以一口气冲上去，陡坡就得小心点，不然容易陷在沙里。
许墨已经摸索出了一些经验，遇到陡坡就减速，沿着坡面斜着开，这样不容易陷车。
他手握方向盘，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四周除了沙还是沙，连绵起伏的沙丘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原本许墨以为在沙漠中应该不会遇到什么生物的。
毕竟这里没有水，没有植物，没有任何生物赖以生存的东西。那些丧尸都被渴死了，那些变异兽大概也不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可惜许墨想错了，就在刚刚许墨的目光扫过前方一处相对平坦的沙地时，看到了一个异常。
那是一片原本平整的沙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鼓包。那个鼓包大约有脸盆大小，从沙土之下拱起来，把上面的沙子顶得微微隆起。
许墨看得很清楚，那个鼓包在动，它朝着越野车所在的方向移动。
鼓包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沙下游走。
许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东西？」
他看不清沙土下面是什么，只能看到那个鼓包的轮廓。
许墨的第一反应是停车查看下是什么东西，不过在想了想也就算了。
那东西的速度并不快，许墨估算了一下那东西的移动速度，也就是正常人慢跑的速度，比越野车慢多了。只要自己不停车，它根本追不上。
于是许墨没有理会，继续开着车向前。
后视镜里，那个鼓包还在沙面上移动，追着越野车的方向。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远，它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被沙丘挡住了。
许墨收回目光继续开车，但接下来这种情况开始频繁出现。
开了没多远，许墨又看到了一个鼓包。这次是在左前方的一个沙丘坡面上，那个鼓包从沙里冒出来，然后开始朝越野车的方向移动。许墨看了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开车。
又开了一段，右边又出现一个，然后是前面，后面，接着是四面八方。
那些鼓包像是被越野车的动静惊动了，一个接一个地从沙十下冒出来。它们的大小都差不多，移动速度也差不多，都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追过来。不过它们的速度跟不上越野车，追着追着就被甩开了。
许墨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那些鼓包，他发现这些东西似平是被越野车的发动机声惊动的。然后它们就从沙里钻出来，朝着声音的方向移动，想要找到发出声音的源头。
只不过它们的速度太慢了，根本追不上越野车。
就这样，许墨一路开了过去，一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有鼓包从沙里冒出来朝着越野车移动。那些鼓包都没有给许墨带来任何麻烦，只是远远的出现，远远的追，然后远远的被甩开。
但随着数量的累积，许墨对它们产生了兴趣。
从那些鼓包的大小和移动方式来看，应该是某种生物。而且数量不少，分布得很广。
它们平时潜伏在沙土下面，一动不动，但只要感觉到动静，就会钻出来追踪。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就很难压下去。
许墨想了想，决定找一个机会，看看这些造成鼓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开了十几分钟，越野车越过一个相对较高的沙丘到了坡底，坡底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
就在这片沙地上，许墨又看到了一个鼓包朝着越野车所在的方向移动，这个鼓包离越野车不远大概只有三四十米。
许墨把车停住，然后拿起副驾驶座上的AK47推开车门下车。
那个鼓包还在移动，它似乎感觉到了越野车停了下来，移动的速度比之前看到的那些快了一点。沙面上的隆起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钻出来。
「砰！」
许墨扣动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沙漠中炸响，子弹击中那个鼓包的位置，沙土飞溅喷起一小股沙尘。
「叽！」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沙土下传出来，那种声音很难形容，像是某种虫子的嘶鸣，又像是被踩到的老鼠的尖叫。
沙土剧烈地翻动起来，然后许墨就看到一个黑色的东西从沙里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脸盆大小的圆盘状生物浑身漆黑，这个圆盘生物从沙土中一跃而起跳了足有半米高，它跳出沙面后就朝着许墨的方向就撞了过来。
许墨早有准备，在那个东西跳出来的瞬间，AK47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它。在那个东西飞到半空中的时候，许墨再次扣动扳机。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枪正中那个东西的身体，它在半空中猛地一颤，再次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叽」，然后身体一歪，从空中坠落下来，重重地摔在沙地上。
沙地上溅起一小片沙尘，那个东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些绿色的汁液从它的身上流出来，那些汁液很浓稠，像某种黏液慢慢渗入沙子里，被周围的黄沙吸收。
许墨端枪靠近，那个东西一动不动，应该是死了。
走到跟前，许墨仔细看着这个奇怪的生物。随着它没有了动静，它原本蜷缩成脸盆状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这是一只二尺多长的黑色虫子，它的身体呈长椭圆形，大约有人的小臂那么长，比成人的手腕还要粗一些，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皮肤。它的头部很小，和身体比起来几乎不成比例，上面是一对复眼，像两颗小小的宝石，不过现在已经失去了光泽。
最奇特的是它的背部，背部有一对摺叠起来的翅膀，但看起来很薄显然不是用来飞行的。许墨猜测，那对翅膀大概只是用来滑翔，或者是在跳出沙面时保持平衡用的。
许墨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这只虫子。
「这是什么玩意？」许墨自言自语，「这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东西么？」
许墨的第一个想法是，这应该是入侵物种。想到这里许墨拿起三棱刺，刨开了虫子的脑袋。里面是黏糊糊的液体和一些软组织的碎片，没有晶核，没有任何硬块。许墨还仔细翻了翻，确实什么都没有。
这让许墨刚刚的猜测变得有些不确定了，入侵生物应该有晶核，但这只虫子没有，不知道是因为等级太低的关系，还是说它本来就是本土生物。
「不过这家伙是生长在沙漠里的虫子，以后就叫它沙虫吧。」
许墨草草地给这虫子起了个名字，沙虫简单好记，一听就知道是沙漠里的东西。
把沙虫的尸体扔在原地，许墨返回车上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一路上，许墨又遇到了不少沙虫。
最多的一次，许墨看到有十几只沙虫同时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那是在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沙地时，周围的沙面上同时出现了十几个鼓包。它们从不同的方向冒出来，然后都朝着越野车的方向移动。那些鼓包在沙面上移动，留下十几道隆起的痕迹，场面很是有趣。
许墨看了一眼，没有停车。
他已经知道这些家伙的底细了，速度不快，攻击方式大概是倚靠撞击。但既然追不上越野车，那就构不成威胁。许墨直接脚踩油门让越野车加速离开，那些沙虫在后面追了一阵，很快就被甩得无影无踪。
一路上，许墨不断遇到沙虫，也不断地甩开它们。他大概统计了一下，从早上到现在，至少遇到了三四百只。这个数量相当可观，说明这沙漠下面确实生活着大量的这种生物。
「它们吃什么？」
这是许墨好奇的问题，这沙漠里几乎没有什么生物，连植物都少见，这些沙虫靠什么活着？许墨不知道，也没兴趣深入研究。
现在许墨只关心一件事，尽快穿过这片沙漠，到达目的地。
中午的时候，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把沙漠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车内的温度计再次爆表，指针指到了最右边，许墨平静的看着再次突破极限的温度计。
也就在这个时候，许墨的目光扫过前方突然顿住了，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在那片连绵起伏的沙丘之间，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几个移动的人影。
刚看到的时候许墨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在距离越野车大概几百米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站着六七个人。
他们分散站立，彼此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每个人的手里都举着一根长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沙地，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这些人穿着土黄色的长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那种长袍看起来很宽松，面料应该是某种粗布，透气但不透光。
这种装扮，一看就是长期在沙漠里生活的人。那种长袍可以防晒丶防风沙，还可以保持身体的水分。
如果不是长期生活在沙漠里，不会这么穿。
许墨放慢车速，缓缓朝那些人靠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能看清更多细节。
这些人手里的长矛是自制的，矛杆是某种木头，矛尖是磨尖的金属，应该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废铁加工而成。
就在许墨观察对方的时候，对面其中一个人也抬起了头。那双眼睛先是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然后突然定格在许墨的越野车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睁大开始朝着许墨的方向拼命地挥手，而且口中好像还在喊着什么。
其他人听到他的喊声，也都抬起头来。他们看到许墨的越野车，也都愣住了，然后也都开始挥手。有几个人也像第一个人一样又蹦又跳，还有几个人挥舞着手里的长矛，像是在打招呼。
那种激动和喜悦，像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亲人。
许墨的嘴角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在这片荒芜的沙漠里，能感受到这种纯粹的喜悦，确实是件让人开心的事。那些人大概很久没见过外来者了，突然看到一辆车出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墨踩下油门，驱车过去。
越野车在沙地上缓缓行驶，很快就到了那些人跟前。许墨把车停在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推开车门下车。
那些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你从哪里来的？」
「你是从江州来的吗？」
「江州的丧尸清理乾净了没有？」
「你一个人吗？还有其他人吗？」
」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许墨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一个一个来，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那些人安静下来，都眼巴巴地看着许墨。他们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像是等待着一个重要的答案。
「我是从江城来庇护所来的，要去明珠港传递信息~」
许墨一边说话目光一边从他们脸上扫过，这一扫他才注意到这些人的身体特徵。
七个人当中，只有一个看起来是完全正常的。那是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身材瘦削，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他的眼睛很亮，盯着许墨，满是好奇。
而其他六个人，都是畸变者。
这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畸变有的是手指多了一根，有的是脸上多了一块角质化的皮肤，有的是脖子比正常人粗了一圈。
但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很正常，没有那种扭曲的仇恨，只有普通人的好奇和期待。
而且他们和那个正常的年轻人相处得很融洽，那个年轻人就站在他们中间，没有任何隔阂像是和他们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许墨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个群体和之前遇到的那群畸变者不一样。他们之间没有仇恨和隔阂，正常人和畸变者可以和睦相处。
许墨转向另外一个提问的人，「你是问江州市？」
「对对对，就是江州市。」那个人连连点头，「就是那个跨江的大城市，离这里大概————」他想了想，大概不太会算距离，只能含糊地说，「反正不太远。」
许墨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为什么问江州的丧尸清理乾净了没有？」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和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的神情都有些变化，从刚才的激动和期待，有些复杂。那种变化虽然细微，但许墨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许墨问。
几个人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还是那个最先提问的人开了口。
「是这样的，」对方开口，「大概一年前吧，有一支队伍从这里经过。他们说自己是明珠港的作战部队，要去清理江州的丧尸。等他们把江州的丧尸清理乾净了，我们就能回江州住了。所以我们一直在等，等他们清理完，等我们可以回去。」
许墨愣住了，一年前？明珠港的作战部队？清理江州的丧尸？
这几个信息在许墨脑子里迅速组合，形成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画面。
「你是说，」许墨缓缓开口，「一年前，有一支从明珠港来的作战部队，经过这里要去清理江州市的丧尸？」
「对对对。」那人连连点头，「他们有好多车，好多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手里都拿着枪。他们经过的时候在我们那里休息了一下，还给了我们一些东西。那个领头的跟我们说，等他们把江州的丧尸清理乾净了，我们就能回去了。」
「回去？」许墨问，「你们以前是江州人？」
「是啊。」那人说，「我们都是从江州逃出来的。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城里到处都是丧尸，我们好不容易才跑出来，跑到这沙漠边上。后来就一直在这里生活，想回去又不敢回去。直到遇到那支部队，我们才有了盼头。」
许墨沉默了，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也太重要了。
明珠港的作战部队，一年前经过这里，去清理江州市的丧尸。也就是说，至少一年前，明珠港还有能力派出作战部队，执行大规模的行动。那说明当时明珠港的秩序还在，还没有失联。
但问题是，他们成功了吗？
江州市有数百万丧尸，就算明珠港是大型庇护所，也不可能完全清理乾净。也许他们失败了，全军覆没？也许他们成功了，但后续发生了什么，导致明珠港失联？
许墨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那个————」那人看着许墨，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说，你要去明珠港传递信息？
明珠港失联了？」
许墨看着他，点了点头。
「对。」他说，「我是从江城来的。江城是另一个庇护所，离这里很远。我们通过发
射卫星建立了短暂通讯网络，但是还是和明珠港失去了联系。所以我被派出来，作为信使，去明珠港确认情况，建立联系。」
几个人再次互相看了一眼，神情更加凝重。
那个问话的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其他几个人也都沉默着，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失望丶困惑，还有一丝担忧。
他们等了一年，终于等来了一个外来者。但这个外来者带来的，不是他们期待的好消息，而是这样一个让人不安的消息。
明珠港失联了，那支曾经给他们希望的部队，也许已经不存在了。
许墨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也有些沉重。他知道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希望破灭，意味着他们可能永远回不了江州了。
「你们————」许墨开口，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那个正常的年轻人突然开口了。
「大哥，要不你跟我们回营地吧？」他说，「我们首领肯定想见你。他知道的事情比我们多，也许能告诉你更多关于那支部队的事。」
许墨看向他。
「你们营地远吗？」
「不远不远。」年轻人连连摇头，「开车的话，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
许墨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去见见你们首领。」
年轻人脸上露出笑容，转头对其他人说：「那我带这位大哥回营地，你们继续狩猎？」
「去吧去吧。」那个最先提问的人挥挥手，「路上小心点。」
年轻人点点头，然后走到许墨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眼睛里满是新奇。
许墨发动引擎，按照年轻人指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那几个人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举起长矛，低着头盯着沙地继续寻找着什么。
越野查在沙漠里行驶，车轮碾过沙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年轻人坐在副驾驶上，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他不停地问这问那许墨是从哪里来的，一路上看到了什么————
许墨一一回答，同时也问了他一些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许墨问。
「我叫石磊。」年轻人说，「石头的石，三个石头的磊。我妈说希望我像石头一样结实。」
许墨点点头。
「你们在沙漠里生活多久了？」
「大概一年多吧？反正末世没多久我们就跑出来了，然后在沙漠边上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才搬到现在的营地。具体多久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挺久的。」
「你们营地里有多少人？」
「五六十个吧。」石磊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过老人不多，小孩也不多，大部分都是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
许墨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在这里，开心吗？」
石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开心啊。」石磊语气很自然，「当然开心，虽然日子苦了点，但大家都挺好的，比在城里的时候还开心。」
许墨看着石磊，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
这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满足。这个年轻人真的觉得在这里生活很好，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这让许墨心里放心了。
这个营地的普通人能和畸变者和谐相处，说明这里没有那种歧视，没有那种排斥。这对许墨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证明，在末世里，正常人和畸变者并不是必然对立的。他们可以共存，可以互相帮助，可以像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
「那就好。」许墨点头。
石磊看着许墨，突然问：「许大哥，你是不是见过其他畸变者？那些不好的那种？」
许墨看了石磊一眼，也没有隐瞒。
「前几天刚遇到过，他们专门袭击路过的幸存者，手段很残忍。」
石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听首领说过。」石磊开口，「他说外面有些畸变者变得很坏，专门欺负普通人。
他说那是他们没办法，被人逼的。他说我们千万不能变成那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记得自己还是人。」
「你们首领说得对。」许墨点了点头。
石磊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车继续在沙漠里行驶，穿过一片片沙地。石磊不时给许墨指路，大约开了一个小时，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四周被一些低矮的沙丘环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盆地，在盆地中央，有一些建筑坐落着。
这些说是建筑其实不太准确，那更像是用各种材料拼凑起来的避难所。它们围成一个圆圈，中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个火堆的痕迹，还有一些石头的灶台。
在那些建筑周围，还能看到一些人影在活动。有的在整理东西，有的在做饭，还有几个小孩在跑来跑去，追逐打闹，笑声隐隐约约传来。
这就是这些幸存者聚集地，石磊说他们管这里叫沙窝，意思也很直白，就是沙漠里的窝，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沙，能让人安心地住下来。
许墨把车停在盆地边缘，然后和石磊一起下车，步行走进沙窝。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生活的味道。
随着许墨和石磊走近，沙窝里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抬头看，然后是更多的人。他们看到石磊，看到石磊身边的许墨，看到许墨身上那些不属于沙漠的装束，眼睛里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石磊，这是谁啊？」
「石磊，你带客人回来了？」
「客人？什么客人？从哪里来的？」
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石磊一边走一边解释，说这是从江城来的客人，要去明珠港，路上遇到了他们狩猎的队伍，就带回来了。
许墨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和刚才那几个人一样，这个营地里的人也是正常人和畸变者混杂在一起。有的身上有明显的畸变特徵，有的看起来完全正常。但他们站在一起，没有任何隔阂。
许墨甚至还看到一个身体有畸变的小孩子，他正和另一个正常的小孩追逐打闹，笑得开心极了。
那个被追逐的小孩跑过来，差点撞到许墨。他抬起头看了许墨一眼，然后咧嘴一笑转身又跑开了。
许墨的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有客人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大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边眉毛一直划到嘴角，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神很温和，看着许墨带着一丝好奇和打量。
和其他人一样，他也是畸变者。他的畸变特徵在后背一从肩膀后面，伸出了一截东西，像是没有发育完全的第三条手臂。
他看到许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只多余的手臂上笑了笑：「别在意这个，它不碍事，有时候还能帮我拿点东西。」
许墨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是这里的首领，叫老郑。」老郑说，「石磊说你是从江城来的？要去明珠港？」
「对。」许墨说，「我叫许墨，是江城派出的信使，要去明珠港传递信息。」
老郑的眼睛微微眯起。
「明珠港————」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许墨，「那你应该知道，明珠港失联了？」
「知道。」许墨说，「就是因为失联，我才被派出来的。」
老郑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来吧，」他说，「跟我来，我们好好聊聊。」
说完这句话老郑转身朝营地中央走去，许墨跟在他身后，其他人自动让开路目送着他们走进营地深处。
沙窝的中央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地面上铺着一些木板和帆布，让人可以坐卧。
老郑在一块帆布上坐下，然后示意许墨也坐。
许墨坐下，目光扫一旁的一个锅。此时锅里煮着一些白色的肉块，在沸水中翻滚，汤是淡黄色的，上面漂着一些油脂。
「那是沙虫的肉，我们这的主要食物。」老郑注意到许墨的目光解释道。
此时许墨也知道，原来沙虫的肉是可以吃的。
老郑从一个木桶里舀出两碗汤，一碗递给许墨，一碗自己端着。许墨接过碗不过没有喝，只是放在了手边。
老郑看着许墨的动作笑了笑也没说别的，他在喝了一口汤后才开口。
「沙虫这东西，浑身是宝。肉可以吃，味道还不错。皮可以做成衣服或者防具，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皮革，但也能用。内脏可以当诱饵，吸引更多的沙虫。」
「你们平时就靠狩猎沙虫为生？」许墨问。
「对。」老郑说，「这沙漠里也没什么别的能吃的，大部分时候都是沙虫。好在沙虫数量多，怎么抓也抓不完。」
许墨沉默了一下，然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老郑，你能跟我说说那支部队的事吗？」
老郑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放下碗，看着许墨缓缓开口。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当时我们刚搬到这附近不久，还在适应沙漠里的生活。有一天，我们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很大的动静，我们吓了一跳，以为是丧尸群或者什么变异兽，赶紧躲起来。」
「然后我们就看到了那支部队。」
「很多车，很多人。车上还架着机枪。那些人穿着统一的制服，拿着统一的枪，一看就是正规军。」
「我们当时又害怕又好奇，害怕是因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好奇是因为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后来他们的车队停了下来，大概是看到我们了，有人朝我们走过来。」
老郑露出回忆的神色。
「那个人年纪不大却是个军官，他问我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我们说了，他就让
我们别害怕，说他们是明珠港的作战部队，要去执行任务。」
「执行什么任务？」
「清理江州的丧尸。」老郑说，「他说江州离这里不远，大概————呃，大概多远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要去那里把丧尸清理掉，建立一个基地。等清理完丧尸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住了。」
许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有多少人？」
「很多。」老郑说，「我数不清，但至少有好几千。车队排了很长很长，从头看不到尾。」
「武器呢？」
「轻重武器都有。」
许墨沉默着，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这些信息。
几千人的作战部队，完整的武器装备，统一的制服和编制一这绝对是一次大规模的行动。明珠港为了清理江州市，派出了相当可观的兵力。
但他们成功了吗？
如果成功了，为什么江州市还是那座尸城？如果失败了，那些人去了哪里？
「他们离开之后，有没有再回来？」许墨问。
老郑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我们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什么都没等到。后来我们就慢慢放弃了，觉得他们大概是失败了，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许墨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失落和无奈。
「你们一直想回去？」许墨问。
老郑点了点头。
「谁不想回去？那里是我们的家。虽然变成那样了，但还是想回去。哪怕只能在城边上住着，也比在这沙漠里强。这地方太苦了，没什么水，也没东西，每天还要跟那些沙虫拼命，谁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他顿了顿，最后欲言又止的看着许墨。
许墨沉默着，他知道许墨眼神中的含义，自己说明珠港失联了，无疑是打破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老郑深吸一口气，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是要去明珠港？」他问。
「对。」许墨点头。
「我没去过，但听那支部队的人说过，还要往东南走很远很远。你要穿过这片沙漠，然后翻过几座山，然后才能到海边，明珠港就在海边。」老郑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说给了许墨。
许墨默默记下。
「沙漠还要走多久？」
「以你这个车的速度，大概还要三四天。」老郑说，「再往前，沙丘会越来越高，越来越难走。你要小心，别陷在沙里。一旦陷进去，就很难出来了。」
「还有那些沙虫。」老郑继续说，「白天它们不太出来，但到了晚上就会很多。你晚上最好别开车，找个地方停下来。如果晚上你要走路，一定要小心脚下，别踩到它们。踩到了就会惊动它们，然后就会被围攻。」
「它们危险吗？」许墨问。
老郑想了想。
「单个的不太危险，普通人稍微训练下就能对付，但如果被围住就麻烦了。它们会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你能杀死一两只，但杀不死几十只。我们狩猎的时候都是几个人一起，互相照应。」
许墨点点头表示理解。
「还有一件事。」老郑说，「再往前，你会遇到一些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是就是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沙虫，也不是丧尸，是别的东西。它们比沙虫大，也比沙虫危险。我们遇到过几次，死了好几个人。你如果看到了，最好绕开，别靠近。」
「什么东西？」许墨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老郑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大的东西，它在沙里移动速度很快。有一次我们远远看到过，像一条大蛇，但比蛇粗多了，有人的腰那么粗。它在沙里钻来钻去，一会儿就没了。」
许墨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沙漠里不仅有沙虫，还有更大的东西。这趟沙漠之旅，越来越刺激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老郑在说，许墨在听。老郑说了很多关于沙漠的事，哪里可以找到水，哪里容易遇到沙虫，哪里是相对安全的路线。许墨都一一记下，这些经验能让他避免不少麻烦。
天渐渐暗下来，老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今晚就住在这里吧。」他说，「明天早上再走。晚上赶路太危险了。」
许墨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打扰了。」
老郑笑了笑。
「客气什么，难得有客人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招呼人来，给许墨安排住处。就在营地边缘的一个小棚子里，用帆布和木板搭成，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沙。
许墨坐在棚子门口，看着夜幕慢慢降临。
营地里燃起了几个火堆，人们围坐在火堆旁，聊天丶吃饭丶照看孩子。那些火光照亮了一张张脸，有正常的，有畸变的，但都在火光中显得平和而温暖。偶尔有笑声传来，在夜空中回荡。
许墨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就是末世里的另一种活法，不是江城的秩序井然，不是洛川市的丧尸横行，也不是那些畸变者的疯狂杀戮，而是这种简单而质朴的生存。一群人聚在一起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在绝境中寻找活下去的可能。
他们没有强大的武力，没有充足的物资，他们自制的长矛和一些拼凑起来的破烂。但他们活下来了，而且活得还不错。
许墨想起赵大柱一家，想起那些躲在各个角落里挣扎求生的幸存者，他们才是末世里的大多数。不是英雄，不是恶人，只是普通人，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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