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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知夏全然没有察觉哪里不对。
她紧闭着眼，绿色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涌出，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只当是正常消耗，咬着牙继续坚持。
契约虫母却越看越不对。
那一只——那一只明明早就恢复了。
从颜知夏开始输出精神力的时候，它就醒了。它只是在等。
等颜知夏把所有的能量都送出来，等自己彻底恢复，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虫母的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它原本是因为察觉到颜知夏身上那股让它痴迷的能量源，才冒险靠近。可惜棋差一招，反被算计，落得昏迷的下场。
没想到峰回路转。
这个人类，竟然主动给自己送能量。
它早就恢复了。
从第一缕绿色的光芒触碰到它的那一刻，它就醒了。但它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吸收、恢复、等待。
这么精纯的能量……
它不相信这个人类能一直提供下去。
看着颜知夏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虫母心里乐开了花。
人类想用精神力覆盖自己，彻底模拟自己的气息来控制雄虫——真是异想天开。
它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它不会让这个人类消失。
它会让她活着。
然后改变她的意识。
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源源不断地产出这股让人浑身舒爽的能量。
有了这份能量，它可以变得更强。
强到成为所有虫母中最厉害的那个。
到时候，那只该死的蜜蜂虫母——
等死吧。虫母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它的设想。
颜知夏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纸。可就在虫母以为她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她忽然动了——手伸进怀里，摸出一片薄薄的东西，塞进嘴里。
人参片。
颜知夏嚼了嚼，那股苦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但随之而来的暖流让她精神一振。她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早有准备。
虫母贪婪地用精神力“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那是什么？那股精纯的能量就是从那里来的吗？
这个人类……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
它按捺住躁动，继续装昏迷，等着颜知夏再次虚弱。
它相信这个时间不会太久的。
果然，没过多久，面前的人的精神力又开始不稳。
机会，这就是自己的机会，虫母几乎要兴奋地叫出声来。
颜知夏又摸出一片人参片。
虫母愣住了。
还有？
第三次。
当颜知夏第三次把手伸进怀里时，虫母终于忍不住了。
它不能再等，这个人类手里的好东西太多了，万一她一直撑下去——
可就在这时，颜知夏不耐烦了。
“怎么这么慢？”她皱着眉，低声抱怨了一句。
然后，她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绿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入虫母体内。
虫母还没来得及反应——
撑住了。
那股精纯的能量太多了，多到它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它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强行灌满的水囊，每一寸躯体都在被那股力量撑开、撕裂、撑开、撕裂——
疼。
太疼了。
它想叫，叫不出来。想动，动不了。那股能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像是永无止境。
然后——
“砰”的一声，只有它自己能听到的碎裂声。
虫母身上的光芒瞬间暗淡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
颜知夏愣了一下，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多了一个信号。
不是契约。
是绝对的掌控。
她试探着在脑海里发出一个意识：翅膀，打开。
包裹着她的那对巨大翅膀，缓缓张开了。
光芒重新涌入。
颜知夏站在原地，完好无损。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正在激战的人类和虫族，随着她出现的那一瞬间，齐齐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颜知夏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颜知夏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虎视眈眈的虫族，又扫过那些同样盯着她的人类。
奇怪。
她心里一点都不害怕。
之前那只虫母分享给她权柄的时候，她还需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压制、去控制、去确保这些大家伙不会突然翻脸伤人。
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的，时刻关注自己的精神力情况，生怕自己出什么问题。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它们，已经没有区别。
号令虫族？那不过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像喝水一样自然。
她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不是那种模糊的感应，而是清晰的、具体的，像手指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关节。
是因为吸收了那只虫母的全部权柄吗？
颜知夏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面对这些曾经让她头皮发麻的生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舒服。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难过？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为了这一群长得丑兮兮的东西，难过？
可那种感觉是真实的。就像是父母看着自己的孩子——虽然这群孩子长得丑，脾气也差，到处惹是生非，可它们就是自己的孩子。
谈不上喜爱，但那种刻在本能里的关切，是真的。
颜知夏甚至能感知到它们的情绪。
委屈。
这群刚才还在疯狂进攻、杀戮、拼命的虫族，现在竟然在委屈。
它们在委屈什么？因为被人类打了？因为死伤惨重？
还是因为……她刚才差点出事？
颜知夏一时有点无措。
她抬起手腕，光脑上飞快地敲出一条消息，发给洛烬。
【能不能先停战？我保证它们不会出任何问题。】
发送。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说大话，她抬起头，对着最近的一群虫族，轻轻挥了挥手。
离开。
那些巨大的身影像是接到无声的命令，齐刷刷地向后退去。
没有一丝迟疑，没有半分抵抗。
颜知夏看向洛烬的方向。
机甲悬停在空中，驾驶舱里的目光穿透观测窗，正落在她身上。
洛烬的眼神幽深了一瞬。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停战。”
洛烬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遍整个战场。
“停战。”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元帅？”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现在形势大好，为什么要停？”
“对啊，虫母刚才坠落，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
“错过这个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质问声此起彼伏。
洛烬面对质问没有丝毫的慌乱，。
“测试一下最新科技对虫族的屏蔽效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虫族数量够多，测试结果会更准确。而且人类目前占上风，就算出什么问题也有余地。”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战场上给虫族面子？这正常吗？这对吗？
没人说话。
但那股沉默里的质疑，几乎要溢出频道。
秦朔悄悄给洛烬发了条私密消息。
【和颜知夏有关？】
【嗯。】
秦朔深吸一口气。
他切到另一个频道，挨个联系各个队伍的带队人。
“元帅有战术安排，帮忙安抚一下其他人。”
那些人一听是“战术”直接就接受了。
“明白了。”
“早说嘛。”
“行，我来压住。”
没有人多问。
因为那是洛烬。
这么多年打下来，他用那些匪夷所思的战术创造过太多次奇迹。
有些安排，当时看确实离谱，事后证明全是神来之笔。
而且有些战术，知道的人越少效果越好——他们都懂这个道理。
频道里，质问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各个带队人安抚下属的低语。
“行了，元帅自有安排，别问那么多。”
“执行命令就行。”
“有什么问题打完再问。”
秦朔松了口气。
战场上，无数双眼睛依旧盯着那些退开的虫族，但没有人再质疑什么。
只有诡异的安静，笼罩着这片刚刚还厮杀震天的区域。
洛烬的机甲率先降落，掀起一阵尘土。
他快步走向颜知夏，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瞬间，脚步忽然顿住了。
金色的光芒。
在她的额头上，隐约闪烁。
洛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
之前有好几次，他似乎都看到过这道光。
在训练场上，在食堂里，在那次她昏倒的时候——每一次都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太累眼花了。
原来不是眼花。
“你额头上……”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会有金光？”
颜知夏愣住了。
洛烬能看到？
这是她和虫母的契约印记，按理说只有她自己和那只契约虫母能感知到——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周围。
洛彧的机甲正在降落，亚瑟和林檎也从另一个方向赶过来，星澜跟在后头，几个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没有人盯着她的额头看。
所以他们么有看到？
只有洛烬。
只有他看到了。
颜知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洛烬没再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情绪——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她主动开口。
周围，其他人已经快步围了上来。